我不敢多作停留,雨依旧淅淅沥沥下着,我捡了把破伞跌跌撞撞往家走去。往常回家的路上全是血腥,再也没了炊烟升起。家已经被烧成了废墟,就连门口的枇杷树也没逃过这一劫。我扔了那破伞,在这一片烧焦的瓦片泥土上用铁锹挖掘着,直到快要日落,雨已经停了,我也没有寻到一个人。我又捡了那破伞想要再去庄子上看看,可能是太累,也可能是这空气里腐臭味太浓,我反胃得厉害,吐到快要昏厥。
“阿姮,阿姮。”我似是听到了祖母唤我,勉强站起身,见到祖母站在那颗烧焦的枇杷树下。她满脸倦色,手上身上都是带血的泥土。
“祖母,你可找到阿娘他们了?”我跑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手指都已溃烂,她也找了我们许久。
她摇摇头,紧紧把我抱在怀里。“你还活着就好,阿姮,这里不能停留了,我们要赶紧走。”
“可要天蓝传信回去?”我拿出铜笛吹响,天蓝稳稳落在我肩头。
祖母摇头,“再等等,等我们到了南阳城再传,京城那边恐是出了事。”她缓缓坐下,轻咳了几声。
我也疲累,我窝在她怀里,我们都没再说话。休息了片刻,我和祖母在废墟里找了些衣物银两,趁着夜色往南阳城赶去。走了半夜,我和祖母都有些体力不支,幸而有座破庙,我扶着祖母推门而入,大殿蝙蝠群被惊起,四散奔逃然后通通飞了出去。我拿出仅剩的的那块干馍,分了一半给祖母。天蓝咕咕地叫着,我摸摸它的小脑袋,将干馍掰成小块喂它吃。
这一夜我和祖母靠在佛殿的柱子上堪堪睡了一觉,祖母像是受了伤,醒来便开始咳嗽不止。可她说没事,也不肯让我看看伤在了哪里。我在庙里发现了一棵早熟的毛桃,摘了一兜子洗干净,准备在路上吃。我和祖母不敢多停留,背上包袱继续上路。路过一个小镇,买了些干粮和两把雨伞,走了小半月才到了南阳城。
祖母带着我进了香印巷,打开了一户宅子的大门。我和祖母将这宅子收拾干净,这一路我们都不敢投宿客栈,一路流浪,被人当乞丐。我烧了热水,总算是可以梳洗一番。祖母带我去吃了馄饨,买了些生活用品,又买了米粮肉菜,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可是到了晚上,做了满桌子菜,我却先绷不住哭了起来。祖母也跟着哭了,她轻拍我后背,轻声说着:“阿姮别怕,还有祖母,祖母会护着你。”
我呜咽着点头,这一顿饭食之无味,我和祖母吃完便早早睡下了。我这段时间都处在惶恐中,这一夜竟让我放松了下来,睡到了午后才醒。我爬起来,敲了敲祖母的房门,无人应答。我推门进去,祖母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我探她额温,已是高热。我随即出门找来大夫,大夫把了脉,将祖母侧身过来,褪去衣裳,我才见她后背乌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