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躺在那呼吸均匀,面色依旧苍白。我探了额温,已然退热了,这乌老头确有几分真本事。我退出房间,找了他问:“乌爷爷,我祖母如何?”
他一杯酒下肚,放下酒盏道:“已无大碍,再睡上一晚,明日便醒了。我再留下照看她几日,你去帮我收拾间卧房出来。”
他欲要再饮酒,我连忙阻止:“乌爷爷,现下祖母还未醒来,需得你照看着,等祖母大好了,我再请你痛快喝一场如何?”
“也罢也罢,那就不喝了。”他放下酒杯,又拿起给祖母准备的粥几口便吃了个精光。那大夫也已吃饱,收拾好药箱便走了。
我给他收拾了间卧房,又去烧了水好供他沐浴,他对我颇为满意:“阿姮,我见你细皮嫩肉的以为你是个娇养的,想不到照顾人这么细致。”
“我就是个娇养的,我阿爹阿娘还有祖母最是疼爱我,舍不得我受一点苦。只是如今阿爹阿娘不在,我也只是依葫芦画瓢学他们如何照顾人。”说起阿爹阿娘,我就忍不住有点儿想哭,可在人面前我总是要点面子的,转身进了祖母的房间,偷偷在她床边抹了抹眼泪。
收拾了碗筷,我给祖母煎了药,乌老头给她喂下,我才安心地去洗了个澡。我泡了壶茉莉花茶,同乌老头坐在院子里喝着。我这才发现院子里的月见已然开了,微风拂过,像是一群粉色蝴蝶翩翩起舞。这院子虽有些落灰,却无杂草,想必是有托人照看,这满院的月见草,想必是阿爹亲手撒的花种。我的阿爹阿娘,总在意着我的所有喜恶。
乌老头瞧我伤怀,便也安静地陪着我坐到了半夜,着实是熬不住了,便开口说:“阿姮快去睡吧,明日你祖母便醒了。昨日之事已成定局,不可深陷,往后日子还长。”他拍拍我的肩,起身便要去睡觉。
我自然是知道的,收了茶具便也去睡了。睡梦中阿爹在院子里帮我搭了个秋千,又种了茉莉,他只不停忙碌着,也不搭理我,醒来时又是一身冷汗。我好想再回去找他们,可祖母好不容易才带我走出来,需得再等时机。我庆幸祖父留下的丰厚家产,不然以我之力,我和祖母怕是已经饿死街头。
我叫了乌老头起床,端了水给他洗漱,他替祖母把了脉,又施了针。我带着他在巷口吃了碗馄饨,他颇为满意。让我先回去:“阿姮你祖母快醒了,你回去等着,我再去买些药材一会便回。”
我从拿了一荷包银两给他:“乌爷爷你看这些银两可还够?若是不够我回去再取。”
他也不客气,接过荷包:“够了够了,阿姮真是想得周全。”
他掂了掂银两,塞进怀里,便隐入人群。我小跑回了家,在炉子上煮了些米粥,坐在祖母床前等着。不一会儿,祖母悠悠转醒,她口中干涩,我倒了温水给她喂下。
“阿姮,你受苦了。”她呜咽着,眼泪滚落在了枕上。
“我不苦,只要祖母还活着,陪着我,便不苦。祖母你别哭,阿姮会陪着你的。”我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自己却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乌老头回来时,我与祖母正抱在一起痛哭,他悄悄退出房间,我慢慢恢复状态,擦了眼泪请他进来。他递了几包药给我,拍拍我肩膀:“阿姮真乖。”
我在一旁看着乌老头把脉,他点点头,对我说:“再调理半月便能痊愈,阿姮,我再待半月,到时你送我回去。”
“好 。”他说这话,不过是提醒我,再过半月便要履行承诺,喝下那一寸深。
“你这孙女可真是孝顺,老太太,你可真有福气。”乌老头看着祖母,乐呵呵地说着。
“劳烦大夫为我诊治,待我好了,定好好谢你。”祖母说完,又沉沉睡去。
“乌爷爷,昨日酒菜可和胃口?我今日再去酒楼打包些酒菜回来可好?”我见他昨日吃得开怀,今日再哄哄他。
“好好好。”他双眼放光,我就知道,他是个贪吃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