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肽站在剑后，咬着牙很是吃力操控着，他双眼像雄狮般。那种厮杀猎物的自信还未停留片刻，便被惊吓出了呆滞。

断剑距纪清雪咽喉不过三寸，却被无形之力定在半空。剑身剧烈震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寸寸后移，最后弹飞回去，直直插进江肽脚边三寸土里。江肽整个人都僵住了，吓得跌跌后颤半步，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后生可畏啊！”明后天额间泪滴金印陡然迸发出刺目白光。正她疑惑之际，在她身后，一道半透明虚影如画卷展开。竹林上空 ，骤然铺开层层彩云，霞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远处练武场上的铜钟无人敲击却自行震响，一声，两声，三声，沉浑的钟鸣穿透宗门每一个角落。

正在上早课的各院弟子纷纷停下脚步，朝钟声来源望去。有人率先跪下，有人还在发愣。但在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下，所有人都撑不过三息，膝盖砸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鸟兴奋鸣叫，盘旋速度加剧，虚影渐渐形成实体。面纱遮面，如雪般洁白纱裙飘逸透亮，她双手交叠于身前，道：“身居长老之位，手握宗主权柄。权力，这东西还真是会引诱人，让人越陷越深啊！”

纪清雪谨慎得咽了下口水，腿应激般颤了下，并拢。头沉得如木头，动弹不得。

这声音并非从明后天口中传出，而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根本寻不到声音根源。她还在继续，更沉，更冷，也更平静，“怎么，现在狂妄到连我的继承人也要杀吗？”

白雪花已冲到祭台半途，闻言脚步一滞，刚一侧身，未等查看状况，便单膝跪了下去。

祭祀台盘腿而坐的明天面显自傲，他乖乖调整姿势，跪拜行礼。

淮俞珩盯着那道虚影，眼眶充血，表情是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与不甘。他哽咽出了声，双膝没有犹豫更没抗拒，直直跪去，还不忘磕个头。

最狼狈的应属江肽。他本就瘸着一条腿，拐杖又弃在一旁。此时被威压摁得整个人伏倒在地，只能撑着手肘抬起半张脸。那张猴屁股似的红脸此刻白了大半。

继承人？！

明后天如提线木偶般悬在半空，浑身瘫软，头颅低垂着，下巴反复刺入胸口。这几乎不像活人能做出的弧度，不对，她此刻体内仿佛根本就没有骨头，就像江肽所控制的傀儡。

傀儡术本就源于宗主禁术，她又出面庇护，怪不得明后天有恃无恐，继承人受到致命危险，自主触发保护机制。

虚影身份不言而喻！

虚影，残魂？纪清雪愣在原地，这应是残魂凝成的实体！她悠悠醒来，睥睨众生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明天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站起，他不顾众人惊叹目光，迎着宗主审视，直直朝明后天奔去，

白雪花双手抱拳行礼，率先反应过来，恭敬道：“您，您误会了。”

宗主一言不发，目光定格到白雪花身上，冷眼审视着。

白雪花猛地低头逃避视线，“实属误会！”他说话带着颤音，手也在抖，“弟子谨遵宗主所言，无论何人何事何时，都不可前往打扰您的清净。”

白雪花抿着唇，想一句说一句，话语间尽是黏连，“她们夜畔前来，行踪鬼祟，弟子只是怀疑，毕竟魔族自那事之后……”

宗主随意打断，“长老之位，可舒坦？”她视线移到江肽和纪清雪两人身上，“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懒得过问。身为长老，却自相残杀，成何体统。”

被彻底忽视的白雪花愣在原地，不知是喜是忧。他自我怀疑着，无措般低下了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既谁也不服谁，就按宗门规矩来。你们二人各推一名亲传弟子替代你们，三日后，生死台上见真章。”

“生死之战，总能恩怨两清了吧？”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做长老的，应是楷模。平庸无能不可怕，若心地狡猾，残害弟子。”

宗主扫光在场跪地三人，哀叹着下了最终口令，“想赎罪的话，就去自戕吧。”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给任何人开口辩驳的机会。虚影如流沙般从明后天身后褪去，金光寸寸消散，最后只剩一滴泪形烙印在少女额间缓缓暗下。

明后天身子一软，直直朝后倒去。明天踉跄着冲过去，在少女后脑触地之前堪堪接住了她。

彩云仍在，钟声已歇。竹林里跪了一地的人，没人敢先站起来。

淮俞珩是最先抬头的那一个。他望向明后天额间金印消失的位置，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复杂难言。他撑着剑缓缓起身，没有看任何人，转身消失在竹影深处。

纪清雪还瘫坐在地上。刚才那一幕，他是少数几个没跪的。可也没好到哪去，两条腿似煮熟年糕般瘫软打颤。

他环视一遭，‘闹剧’仿佛结束了。

耀阳高悬，跪地众人试探着起身，被当头一棒的敲击似场噩梦。纪清雪用手遮住阳光，可依旧有几缕刺光从指缝透进，照在眼里，不由让他回想起刚刚宗主虚影双手抬起时，光晕为她附着的神韵。

江肽那句，“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在此刻具象化。

天降吉兆。

成仙，成神，一步登天，普度众生？

可为何她眼中含着悲悯，凡是成功之人，过往大多相同，抽骨拔筋，生不如死。

越过那步，普天同庆。越不过，日日承受盐撒之痛。

还普度众生，太高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