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承无力地走出医院,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刺骨的凉。他拉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儿童座椅里精神愈发微弱的叶予新,那张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头发,声音放得极轻:“小新?”
“阿承爸爸……”叶予新费力地睁开眼,声音细若蚊蚋。
“宝贝乖,有没有想吃的?回去爸爸就给你做,好不好?”予承的拇指蹭了蹭孩子的脸颊,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
前排的景涎透过后视镜,望着眼前父子相依的温馨画面,终究还是硬下心开口,声音低哑:“医生说,小新他……就这几天了。”
予承的动作一顿,喉结滚动了两下,好半天才应道:“嗯……我刚去看了予渔,予星也在。”
“你们……”景涎迟疑着问。
予承猛地埋下头,额头抵在儿童座椅的边缘,声音里满是破碎的疲惫:“景涎,如果我们生在普通人家,是不是所有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好恨我自己,当年没能拉住予星……”
话音未落,压抑许久的哭声便从他喉咙里涌了出来。那个在外人眼中满身志气、向来刚强的予家少爷,在爱人面前彻底卸下了防备,毫无顾忌地失声痛哭。
记忆猛地拉回六年前的医院办公室,少年予承攥着那张薄薄的鉴定报告,狠狠拍在医生的办公桌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什么叫不匹配?我表哥予星,可是我二叔的亲儿子!”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报告显示,病人与予星的肾源匹配度为0,血缘关系仅为0.01%。”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予家长辈间炸开。为首的宋柏松身子一晃,顿时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予承惊呼着扑上前:“外公!外公……”
“这说白了,予星根本就不是老二家的种啊?”一旁的旁系长辈窃窃私语起来,目光落在予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难怪老爷子气倒,之前还想把予氏上津分部交给他和予承,这么一来,不就都是予承一个人的了嘛!”
“胡说八道什么呢!”予承气得满脸通红,一把夺过报告就要撕,却没注意到身后的予星,已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表、表哥……”予承僵在原地,声音干涩。
予星一步步走上前,指尖颤抖地拿起桌上的报告副本,视线死死钉在“血缘关系”那几个字上,仿佛要将纸盯穿。
“阿星啊,别怪三姨多嘴。”一个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你这都不是我们予家的孩子,以后就是私……”
“闭嘴!”宋倾猛地喝止,快步走上前一把将报告撕得粉碎,随即伸手将浑身冰凉的予星揽入怀中,眼神锐利地扫过那群长辈:“管好你们的嘴!不管阿星是不是予家的孩子,这辈子,他都跟予渔、予承一样,是我宋倾的孩子!”
予星靠在她怀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绝望与自嘲。他轻轻拍了拍宋倾的肩膀,挣开她的怀抱,一步步缓缓向外走去,背影孤寂得像要融进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叶景涎看着怀中哭得浑身颤抖的予承,眼底翻涌着心疼。她迅速解开副驾驶的安全带,身体前倾,伸手勾住后排予承的后颈,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轻轻落在他湿润的嘴角,试图将他从沉沦的回忆里拉出来。“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回不了头。”
予承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埋在她颈窝,声音沙哑得厉害:“景涎,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你很好,特别好。”叶景涎抬手轻抚他的后背,一下下顺着毛,“我们都该往前看”
予承猛地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抓住了溺水时的浮木,用尽全力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试图以此淡化心底蔓延的不安与难受。
“白珩……”
病床上,予渔缓缓睁眼。消毒水的气息漫入鼻腔,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捕捉到的是床边看护椅上的身影。
白珩依旧手扶额头,闭眼倚靠在一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连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都添了几分凌乱。
予渔嘴角不受控地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喉间轻动。
白珩猛然睁眼,漆黑的眸子里还带着未散的混沌,踉跄着快速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阿予,你醒了。我叫医生……”
“人抓到了吗?”
“予星亲自着手了这件事,但出于你V集团身份的原因我们并不能明查”
医生敲门走进来,带着温和的笑意,细细检查着各项体征。“予小姐,已经彻底脱离危险期了。”他放下听诊器,语气轻松了些,“就是现在身子还非常虚弱,后期一定要遵医嘱好好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