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卫闫的,让我回去一趟,柏胜松要见我。”
“柏胜松?”胥青黎对这个人印象不深,几番思索才想起来他,倔驴一头。
哪怕寇卫闫是他的救命恩人,对于一些试图剖析他过往的问题是从来不张嘴。
气得寇卫闫三天两头尥蹶子,后续也就由着他去了,但不允许他离开漠良。
柏胜松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知道自己这条命是从单翎手底下偷来的,不让他离开他就不离开,刚好胥青黎在城里搞得这个菜园子很合他的心意,便留了下来,每天种种菜,浇浇水,跟在研究员屁股后边人云亦云,这些日子竟也胖了不少,头发都能扎小辫了。
转折就发生他从菜园子里出来的那一天,单翎开着车从身边经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232基地与930基地的消息才传进他耳中,年秋已死,930基地覆灭,他所忌惮的势力像一只蚂蚁一样被人轻轻碾死,那他一直坚持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所以他主动找到了寇卫闫,但态度依然能把人气死,“我说了我要见到单翎,见不到她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寇卫闫斜眼剜他,骂了句:“白眼狼。”
柏胜松仰头,“我就是。”
虽然自己气了个够呛,但寇卫闫还是给胥青黎发去了短讯,因为单翎她根本就不带通讯器!
也还好,胥青黎手里的通讯器跟单翎的没什么两样,一旦响起来单翎的手就伸过来了。
胥青黎震撼之余又震惊于单翎的恍若无人,但细想起来,她好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这是信任。他想。
于是将通讯器的声音调大,哪怕单翎离他有点距离,也会在听到通讯器响起的时候第一时间窜过来。
“这些永生舱怎么办?”胥青黎问道。
单翎认真想了想:“先全部运回232基地,这间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也都要带回去,包括黑板的字和所有的纸。”
“好。”
232基地和东区的人合力将霞光里里外外搜了三遍,地下室也都没放过,确定没有一只能活动的丧尸之后,留人看守,改造930基地。
单翎则与胥青黎两人,开车返回漠良,与之一起的还有尤密。
纪甄一、文栗和吕效,也带上颜枫礼和綦骄赶往漠良,在这里,他们第一次不用提心吊胆,时刻戒备。
而单翎也见到了柏胜松,与她印象里完全不一样的柏胜松。
单翎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高与胥青黎不相上下,但帽子口罩一应俱全。
“今天怎么穿这么多...”单翎低声喃喃。
离她最近的胥青黎听见了,眼刀子一横,心道幸亏穿得多,穿少点马上就送他上路。
“你好。”单翎先出声。
柏胜松此刻面对单翎仍有点畏惧,毕竟她差点要了自己的这条命,嘴角强扯出一抹笑,“您好。”
单翎注意到了他的用词,挑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寇卫闫说你有话想对我说。”
柏胜松点头,“对。”
“去办公室吧,这里灰太大了。”
“好。”柏胜松说。
胥青黎则默默记下。
会长办公室的秘书端来了四杯茶,清香微苦,回味甘甜,单翎品了两口觉得还不错,心情也挺好。
“说吧。”
柏胜松一人面对单翎和胥青黎,后背的皮都绷紧了,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说辞,真到面对面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单翎也看出了他的纠结,主动开口:“我记得你当时一眼就看出来我被年秋改造过,为什么?”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柏胜松定了定神,说:“你很强,面色平静却又给我一种杀气。”
“或许你从来没有注意过,你的耳后有很多针孔。”
单翎愣了愣,她的确从来没有注意过,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
“正常的药物注射不需要通过耳后,只有需要控制大脑的药剂才会从耳后注射,因为那里离大脑最近。”
考虑到直接注入大脑的可能会引发的一系列不确定反应,耳后是最佳的选择。
单翎嘴角直抽抽,委实没想到这个时代的技术已经发展成了这个样。
柏胜松继续说:“因为这种注射药物的方式是我的父亲发明的,所以我很清楚,而他又是年秋的老师。”
单翎瞬间想起来了一个人,“你今年多少岁?”
“三十七。”
那他父亲的年纪应该在六十岁左右,与那个常出现在年秋身边的白大褂老头对上了。
怎料柏胜松笑着摇了摇头,“他其实不叫年秋,他的真实名字叫年冬。”
“他还有两个兄弟,年秋,年送春。”
年秋、年冬、年送春。
一手制造变异种祸乱的是年冬,单翎前些日子杀死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年秋,至于年送春,他们都认识,那个在极梦城展开屠杀大戏的死尸。
“他们三个居然是兄弟?”
“是。”柏胜松点点头,“都是年老太太捡来的。”
年老太太死在二十年前,那时候年冬已经二十岁了。
柏胜松申请有遗憾,“如果老太太还活着的话,说不定他们几兄弟不会变成这样。”
这听起来是一段家事,柏胜松也没有继续深入说下去的打算,话锋一转,“两年后他们就都跟着我父亲学习。”
柏胜松的父亲在躲避污染的侵袭时沿途教课,就像他的父亲一样,虽然死在那场浩劫之中,却桃李满天下。
“但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和年冬一起,研究出了变异种。”
“他们去过陨石坑。”单翎确定地说道。
柏胜松回:“是。”
也因此发现了陨石污染物对人体的改造效果,多次试探,才终于将陨石上的污染物采集回来。
“而你和另一个人,是他们量身定制的,陨石污染的容器。”
单翎面无表情,胥青黎快要将手里滚烫的茶水杯捏碎。
柏胜松没有办法,他被父亲提着进了930基地,被瞒着做了很多事情后才发现不对,但那时候变异种已经出现了,他只能及时止损,直到单翎的出现,他就已经看见了父亲和年冬的结局。
但由于只来了单翎一个人,所以他不能确定另外一个是否也一样,所以他什么都不敢说,哪怕他身在232基地的辖区内。
信息又多又复杂,单翎用了几分钟才捋顺清楚,“年秋是什么时候带走单天羽的?”
柏胜松摇了摇头,否定了两个问题。
他不知道单天羽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他们在基地教学楼四楼摆放的那二十二台永生舱,就是他们用来研究容器的所有载体。”
“是。”
单翎闭了闭眼,“就这样吧,反正都已经死了。”
她起身离开,胥青黎的办公室里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柏胜松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我...我还没说完。”
胥青黎深吸一口气,“跟我说吧。”
单翎自己走上楼顶,也不在意地面脏不脏,盘腿坐下,天空有点阴,没什么阳光。
脑海中一条条的线飞出来,在她的刻意引导下编制成一张网,书写了她从来到这里的所有。
雨夜车祸死亡来到末世,灵魂占据了与她同名同姓的义务兵身上,被吞噬以系统之名强行绑定,其实是它在给自己寻找宿体,看见变异种,被变异种啃咬电箱搞出来的爆炸掀飞,但是没死,还被綦骄看见,强迫她加入特执队,再次与930基地绑定。
此后踏上追杀变异种的道路,掀开了变异种暴动的真相,处理了陨石的污染,在返回的途中被年冬带走,与小队分离,封锁记忆,成了他的一把刀,解决了几个930基地的叛徒。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效果不好,单翎的潜意识里对年冬非常抗拒,主动出击的同时第二次被封锁记忆,然后把她带回了基地。
也许是单翎已经产生了抗药性,也或许是吞噬已经苏醒,她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大闹会议室,杀了几个重要的成员。
这个时候年秋已经出现了,他与年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单翎有意被他驱赶进了禁区。
她在禁区中意外遇见了丧尸化的颜枫礼,并在陨石污染物的帮助下成功逃离,带着颜枫礼回到垣城。
期间年秋将年冬关进了监狱,而不久后又被单翎一把火点了,年冬死在了这场大火中。
直到今天,单翎杀了年秋,阻绝了丧尸的扩散,得到了柏胜松给出的信息,拼成了这样一张信息网。
空气中的尘埃簌簌落下,单翎仰起头,“其实这一切的源头,是你啊。”
吞噬。
“我很抱歉。”
单翎笑着摇了摇头,“你是一团污染物,你可以轻易摧毁这里的一切,但你却没有能力将其复原。”
吞噬沉默着,一言不发。
单翎说:“可你在我的身体里,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你做的。”
话说到这里,吞噬已经明白了单翎的意思。
它只是一团污染物,它本来没有意识,也不会说话,更没有情绪,它来到这里后才拥有了和人一样的意识,能力和情绪。
如果不是单翎,它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是一团污染物,是造成了这里变成废墟末世的源头。
但他现在知道了。
他跟着单翎的视线,看到了世间的光景,饿殍遍野家破人亡。
他难过,愧疚,震惊。
可单翎又说:“其实不能全赖你,本来末世应该在几十年前结束了的,是人类不知道爱惜和保护环境,才又一手招致了二次末世的降临。”
“离开吧,因是你,果是我,已经结束了。”
吞噬声音闷沉,“好。”
“不要说离别的话,带着世界中所有不属于这里的污染物,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好。”
“谢谢你。”单翎望着天边的云,还有远处飘动的树叶,低声喃喃,“也谢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