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珏头也没回地走了。正午的烈日刺痛,林珏的嘴唇逐渐干涩起来,汗水浸在她的衣领口。僚西镇的冬天始终保持在零上,林珏走得发热,心也跟着热起来。唐恬的话不是空穴来风,杨劲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或许隐瞒了她许多事。
林珏一想到这里便口干舌燥,杨劲松怎么能这样呢?他应当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最讨厌的就是欠着他,亏欠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债主还是杨劲松。
回程的路上林珏走得慢,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才到达严家。她在老远处就看见严家紧闭的大门,如果不是因为晾晒在门槛上的那两三双布鞋,林珏会错误地认为这是农村里废弃的老房子。原本以为会从蒋永明那里问出些什么,但这一趟走下来收获无果,有了杨劲松的从中作梗,林珏几乎可以认定自己接下来仍然不会有所收获,僚西镇也就待不下去了。
林珏慢慢走到严家的大门口,还没等到她敲门那两扇木头门就从里面拉开——严老太太站在里面,一副慈爱的模样,杵着拐杖,右手还因为某种老年疾病而止不住地颤抖着。
“小林,我们刚刚吃完晌午饭,文老二前脚刚走下地去了,饭都还热着呢,你没吃吧?要不要来点?填个肚子。”
这么一说,林珏才感觉到饥饿。而且这种饥饿的感觉是汹涌的,林珏饮食习惯一直不好,年轻的时候用不节制的饮食来减肥,年纪稍微大一点胃就千疮百孔了,她有时候会忘记吃饭,发觉自己快要晕倒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今天没吃午饭,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现在也是。
林珏尴尬一笑,换来严老太太诚挚的邀请,对方侧身,亲切地说:“来吧。”
桌上摆着最简单的一荤一素,一盘非常绿色的小菠菜和更小一盘的蒜苔炒肉。严老太太端来碗筷后,林珏想也没想就开始夹饭塞进嘴里,虽然菜有些微凉,口感很淡,林珏吃得有些不习惯,但她觉得还算香。
严老太太坐在她旁边无心一问:“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啦?”
林珏没有回复,只是淡定地说:“严奶奶,我今晚就回A市。”
对方突然顿了一下。
林珏环视一周,指了指墙上严文的奖状,自然地开口:“这小严,学习挺好的吧。”
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等到林珏停下咀嚼等着她回应她才恍若梦中清醒:“哦哦哦,你说他的成绩啊,那确实是很不错,经常得第一!”
林珏顺着问:“既然小严成绩那么好,那您有没有想过让他继续读下去呢?考个大学什么的。”
话刚说完,关着的大门被猛得踢开了,林珏受了惊吓,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严文穿着非常旧的加绒外套,外表的劣质皮褪了一半,手里拿着镰刀,一脸气势汹汹。
“小文,这没你的事。”严老太太凶恶的眼神似乎在警告严文刚才的无理举动。
谁料严文根本不听,快速放下背上的青菜,跨步向前,他下一秒就拉住林珏的手,拽着林珏起身,常年干农活的人力气大,林珏不明所以地被拖拽,走出堂屋,天空中已经有几片乌云在飘了,林珏发现僚西镇的天气好奇怪,明明刚刚还是晴空万里太阳高照,怎么吃个饭的时间天空就黑了下去,真是捉摸不透。
“严文,你干什么!”林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试图用另一只手解开严文的禁锢。
然而对方仍旧死抓着不放,把林珏的手腕都拧红一大片,兀自走在前方,风在他的四周飘摇,林珏突然愣了神,预感很不妙。
“严文!”
“你放开我!”
少年的头发、衣服、脚步都在这场飓风之中凌乱了,林珏被他拖着,毫无戒律地走着,走到了大坝前面林珏的车子旁,他才肯松开。
“你现在马上走。”
严文的表情非常冷峻,不是什么开玩笑的语气,他在很认真严肃地说。
“我不需要你帮我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要读什么大学,你现在就走,以后都不要再回来。”
“什么意思?”
空气停滞。
林珏虽然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但这样诡异的感觉贯穿她的全身,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严文这是在救她。
于是她说了句好,停在风中搜罗全身,发现没有什么送的了的东西,最后她取下自己的满钻手镯,递给严文:“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的,这个应该能换点钱。”
林珏在上车前又补了最后一句:“谢谢你给我带路。”
车子启动,因为路很窄,林珏开得很慢,慢慢思虑起刚刚严文的表现,实在是一反常态,林珏虽然不聪明,但也能从他的表现之中窥见几分蹊跷,时间还早,她想她是能够在傍晚赶去小镇的收费站的。
重新路过那座低矮的桥,林珏龟速爬行着,她心里面想着事情,外加上村里的路很少碰到车辆和行人,差点一个不小心撞上前面的三轮。
林珏猛得急刹,但很不幸,还是发生了一些剐蹭,可能真的是霉字当头,林珏暗骂一声,秉持着快速解决的心态下车。
三个大汉和她面面相觑,那种眼神林珏曾经在电影里的□□犯身上看见过,他们的眼神是裸露且充满恶意的,林珏瞬间惊恐起来,再傻也能分辨。很快,她飞速转身,刚刚重新打开车门,可惜下一秒就不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