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从窗子那里吹过来,带着阵阵花香,甚是醉人。
姜云娘似是有些出神,喃喃道:“也是……这个谁又能说得清呢。往往等自己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陷进去许久了。”
都聊到这一步了,祝轻霜实在忍不住发问,“那让你芳心暗许的那位公子,你是如何意识到自己倾心于他的?”
姜云娘一手托着下巴,陷进对过往的回忆当中。
“那天我像往常那般坐在柜台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是忍不住摆弄放在手边的东西。”
结合姜云娘先前说过的话,祝轻霜心中已有猜测,试探性问道:“是在等那位公子?”
姜云娘点点头,“他经常在那个时候出现,我早已习惯,以为这是我和他二人之间不必说出口的约定。”
紧接着,姜云娘苦笑一声,“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祝轻霜在安慰人这个赛道上可以说是籍籍无名,她张着嘴想了好一会儿措辞才干巴巴地憋出来一句——
“总有更好的在等你。”
姜云娘小幅度地摇摇头,声音极轻,“我心里清楚自己很难对一个人动心,这次是个例外。”
这次祝轻霜的脑子转得很快,“不一定是更好的人,也可能是更好的事。”
空气中的花香越发浓郁,祝轻霜不得不将窗子全部打开。
有一片花瓣被风裹着带进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最后落在了姜云娘面前。
姜云娘眼睛微垂,视线落在了那片柔软的花瓣上。
半晌,她忽然笑道:“是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往后一定有更好的事情在等着我。”
祝轻霜拾起那片花瓣放在姜云娘的掌心,“你是一个极好的人,只是和他之间的缘分浅了些。”
姜云娘垂头摩挲着那片花瓣,仔细感受它柔软的触感。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心口总觉酸胀,过几日就好了。”
祝轻霜将包间内的窗子全都打开了,兴许是这会儿风向变了,姜云娘掌心的那片花瓣又被风裹着带走。
姜云娘下意识地想要留住那片花瓣,只可惜事情发生得太快,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花瓣又被吹到窗外。
祝轻霜只觉得这一切极其巧合,看向姜云娘的眼神中带着担忧。
后者却是忽然笑了,与先前的苦笑不同,这次的笑容更多的是释然。
“我明白了。它的存在已足够美好,何必纠结于独占它的芬芳。”
姜云娘走的时候神采飞扬,与先前那种失魂落魄的模样判若两人。
祝轻霜很感谢这个巧合,这就像是上天安排的戏码,目的就是让姜云娘摆脱自己的负面情绪。
其实很多时候当事人未尝不明白其中道理,但那只是理性上的,一旦自己的大脑被感性思考所占据,就很容易陷入情绪漩涡。
走出这个情绪漩涡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或许是在那个瞬间想通了什么,又或许是突然意识到这些事情其实都不重要。
人总是会遇到一些让自己成长的瞬间。
祝轻霜转身往茶楼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在斜阳余晖下闪闪发光的茶楼牌匾。
她也在这里有过很多个成长的瞬间,好在有亲人和友人的陪伴,所以这些瞬间不像以前的那样痛。
它们以一种更为温和的方式存在,似乎只是将她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然后告诉她:你拥有独自面对一切的力量,所以什么都不要害怕。
“霜儿,爹给你买了糕点,快进来吃。”
祝桑野边往她这里走边招呼着。
祝轻霜收回目光,抬腿走进茶楼,“来啦!”
落日余晖抚上她的背,像一双温暖的手推着她向前走。
门内是笑容温和的祝桑野,“爹知道你爱吃这个,特地去南街买回来的。这个糕点铺生意可好了,爹差点儿没赶上……”
祝桑野细碎的念叨声渐渐弱下去,另一边的怒斥声倒是震耳欲聋。
“荒唐!胡闹!”
宁远道一掌下去似乎要将那张长桌拍裂,桌上的笔挂随之震颤,连带着上面的毛笔都在抖,像是在上面笑成一团。
宁流的睫毛垂下来,将他眼底的情绪遮去大半。
见他如此淡定,宁远道更是勃然大怒。
宁远道伸手指着宁流,动作抖得不成样子,“我以为你整日外出是去干正事,没想到竟是跑去明月茶楼当戏子!若不是旁人告诉我,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宁流眉头微皱,“父亲,演戏是明月茶楼独特的经营方式,儿子亲眼见证了它的效果如何显著。”
宁远道怒极反笑,“所以呢?你是想说酒楼也应当采取这种方式吗?”
“儿子只是觉得您对于这种经营方式的看法似乎失之偏颇。”
宁远道“噌”地一下站起身来,眼睛里隐隐燃着怒火。
这是宁流所熟悉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
宁远道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外人,“流儿,你到底怎么了?我知道我这个父亲做得不够好,我已经在努力变得更好了,但我真的无法同你交流。”
宁流终于抬眼看他,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父亲,你我二人真的有过交流吗?”
霎时间,书房里变得极其安静,落针可闻。
压抑的、粘稠的气氛将整间书房糊住,身处其中的二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长桌像是一把锋利的剑,无情地将整间书屋划出两块领地,父子二人各占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