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神一听,便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嘎吱、嘎吱”声,像是是人踩到厚厚的雪地里发出的。
他手紧紧压在腰侧的刀柄上,屏气凝神,心中默数“三、二、一。”
“咚”的一声,身后的木窗被撞的四分五裂,木屑四处纷飞,随之跃进来四五名大汉,直奔楚厂臣而来,招招致命。
楚厂臣一个闪身险险避开了身后袭来的长剑,剑风自耳边擦过,他心道,“倒是柄好剑,可惜了了。”回身捏住了剑身,借着来人未收回的力往前轻轻一拉,那人便被楚厂臣圈到了面前。
“狗贼!”来人是位三十出头的汉子,面上斜斜剌着一道刀疤,给面容平添了几分可怖。“拿命来。”
“命在此,看你有没有那本事拿了。”楚厂臣轻笑道,“陈档头。”他说着,双手使力将此人推到了陈档头身边。
此时原本聚在一起玩闹的番子们也反应过来,抄上佩刀冲了过来。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尽管来者是练家子,可架不住番子们人多,三下五除二便将五位刺客拿下,五花大绑起来。
前后不过半刻钟,除了满地木屑,没留下任何痕迹。
楚厂臣掸了掸衣袖,仍坐回长柜旁,问道,“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
时荨用过晚饭应花昭邀请去了她后院的闺房喝热饮子打发打发时间。
"妹妹,这是我在杭州时最爱的紫苏蜜饮,适合这个季节喝,"花昭笑着说,“在南方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可是我想着这西北地区紫苏少见,兴许能讨个巧呢。”
时荨端起荷叶碗,晶莹剔透的碗配上那澄明的青褐色茶汤,顿时明了了军师口中的“秀色可餐”。
“花昭姐姐,这蜜饮上隐约有一层像琥珀般的汤面呢。”她稀罕道。
“那是蜜,特意放了一些调调味道。”花昭边说,边递给含殊一碗,“含殊妹妹也尝尝。”
含殊早就等不及了,双手接过,口中说着“谢谢花昭姐姐”,眼睛却早就盯着荷叶碗舍不得眨眼了。
阿孚也在一旁笑嘻嘻地拈了块桃花酥,“桃花酥配上紫苏蜜饮,真像是回到了杭州呢。”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暖意融融,花昭点了香薰扔进博山炉里飘起了袅袅轻烟。吃着点心喝着热乎乎的饮子,时荨只觉得通体舒畅,所有的烦心事全都抛诸脑后了。
“时姐姐,来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们打哪来,到哪去呢。”阿孚突然冷不丁地问道。
“唔,我们自平川来,要去上京。”时荨刚塞嘴里一块桃花酥,口齿不清地答道。
“那楚大哥也同你们一样,是平川人士吗?”花昭端起荷叶碗呷了口饮子,状似无意地问道。
“自然不是,”含殊坐在榻上晃着双腿接口道,“他自上京来。”
“哦,”花昭点点头。
“那楚大哥可有家室?”阿孚满面好奇地看向含殊。
“家室?楚大哥怎么可能会有家室,他可是...”含殊话未说完,便听身旁的时荨轻咳一声,登时反应了过来,止住了话头。
“含殊妹妹,楚大哥是什么?”阿孚似是对含殊的闭口不言有些不愈,继续追问道。
“他可是眼高于顶,甚少有能入他眼的小娘子。”时荨瞥了眼含殊,说道。
“哈哈,”阿孚好似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边笑边瞄了一眼花昭,这细小的眼神落到了时荨眼里,时荨也顺着阿孚的眼神望向了花昭。不知是因为房内暖意太盛还是花昭的一袭红衣红的太浓,只见花昭白皙如玉的面庞染上了一层绯色,眼底似有一汪清泉,泛起了浅浅的笑意。
时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秘密,却又有些拿不准。正当她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前面传来了“砰”的巨响。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披上外袍便向客栈大厅走去。
刀疤汉子被两个番子压跪在地上,楚厂臣端着杳杳烛火在他面前逡巡着。小小的火苗带着微弱的热气,从眉眼扫到鼻尖。他每每以为要烧到自己的脸上紧闭上眼睛时,火苗却又适时远了一些,闹得他心头刺挠却又无可奈何,脑中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家中后院里养的那只狸花猫捉弄老鼠的样子。
只不过此刻的自己才是那只可笑的老鼠,他心想。
“楚厂臣,要杀要剐随便你,我李大金这辈子报不了灭门之仇,下辈子还来找你!”终于忍无可忍的刀疤汉子大吼道。
“呵...”楚厂臣闻言轻佻了一下眉,正欲开口,便听身后“噔”地一声。
他回身望去,只见厨房门前立着四人。站在前面的是花昭,仍旧是一袭红衣,可面色煞白,嘴唇也没了往日那粉嫩欲滴的桃色。她手仍保持着举着的动作,脚下是个已不再燃烧的烛台,想必刚刚的声音便是烛台跌落在地上的声音。
楚厂臣只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他觉得四周都安静了,耳中只有花昭那不可置信地声音,“你,你就是楚厂臣?上京宫里的楚厂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