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有错。
隔间安静,待久了外边的人也许要起疑,方淮拧开水龙头,机械性地挤了肥皂水洗手,直到把指腹搓得通红才停下动作。
似乎他在意的点一直以来都是一样的。
他想证明,想证明收下的是只此一人特殊得不能再特殊的爱,逻辑链顺下来,最后最后,只有他自己的执念最清楚。
缺少的那一块拼图补上了。他求到的解反而是自己走不出来、自己还爱着,以为分开过多少会变得不一样,可是他连心都忘了拿走。
纪景山从来没有走远,没有着急没有催促和他一样在等,两个同样想得太多的人最后只能是错过。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可以原谅的,明明还在意着也不甘心的,待解决的症结从来不曾像今天一样明显,方淮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他和镜中的自己对视,没看出和两年前相比差别在哪。刚才他看纪景山也一样。
戒指他可以自己戴,只要还是给他的,能叫人酸掉牙的话也不必纪景山来说,只要这个人还握着他手站在他身旁就够了。
他可以找个时间去砸了纪景山的墙,把今天听见的话原封不动朗读一遍,再让纪景山发表感想。
不是想说开吗,那就说个够。
纪景山自己的原话,他看纪景山那张嘴能挤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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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淮洗了把脸,用了几个深呼吸的时间使自己平静下来,拉开门时恰巧撞见几位主任开完会回来。
尹修明注意到他从洗手间出来:“今天这么晚走?”
“刚刚有别的事,耽误了点时间。”方淮说,又多添了句,“您老这就回去了,不是说今天会后餐标很好?”
旁边许主任听见了,笑他:“小年轻不一样,到我们这个年纪了,能回家谁不回家。”
方淮收了声,滚旁边去了。
临走前他没忘了倒掉泡过的茶叶,杯子正洗着,周晓珊进来,见他出现在休息室里很是意外:“方淮?我还以为你是提前回去。纪景山刚刚过来了,还问怎么没看见你。”
“他来还刘哥走半路掉了的胸牌,问你在不在也没说是什么事,应该不着急,你等有空了再问。”
方淮手一顿,杯子还在水流底下冲着,声音里听不出异样:“我知道。刘哥本来托我去找的,过去之后没看见。……师兄他,没带别的什么我们丢的东西回来吧?”
周晓珊神色古怪:“那还能落什么。笔和夹子丢了回来拿就是了,胸牌是要去盖章麻烦,刘哥才想着找。”
“拿回来了就好。”方淮最后只这么说。
回到公寓已经过了晚高峰。和他一起等电梯上楼的那人一看就是才下班的苦命牛马,脸上疲惫肉眼可见,进了电梯差点忘了要按楼层,等门合上了才反应过来去按了按键。
亮起来的数字是十六。再往上是纪景山在的那层了。
轿厢缓缓上升,方淮看着屏幕上变动的当前楼层,却想,好像总是纪景山送他上来。十七楼他还没上去过,纪景山也没说过租的是哪一类户型,总不能是他对门那种两个人同住都绰绰有余的。
先前想冲上门去找人说个清楚的那股气劲已经消去了,出了电梯,方淮换过鞋,心平气和地进了屋。
他倒是想等着看纪景山什么时候才敢找上门。时限不能太长,划一周好了。
晚饭煮的水饺,冻久了什么馅都一个味道。剩下几片生菜叶煮了汤,冰箱里存货半点不剩,方淮犹豫着是明天下班后开车去市场还是直接叫超市配送,没纠结出成果,干脆留到隔天起来再细想。
翌日早交班,他还是和平常一样的点到。查完房尹修明留了人开会,讲的楼下某某科室院内通报批评的事。无非住院收费问题,家属不理解,吵着吵着就闹大了。
这年头,和医疗领域沾上边的都成了危险职业,哪天上着班就被人刀了的也不是没有。
尹修明说你们要加强锻炼,后门对面那家健身房我看生意挺好,之前那个叫什么小蔡还是小冯的学生常去,身上是练得不错,就是注意不要崴了脚。
后头站着的实习生嘴没拦住,跑了声笑出来,刚巧被听见了。
尹修明吹胡子瞪眼:“笑?等遇见了就知道,看你还笑不笑得出声。”
方淮听着前头动静,趁乱摸出手机来回了消息,打完字又装回口袋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再自然不过,没被尹修明揪住。
一般病房闹事和他们科没关系,碰上抢救才容易被做文章,在场的老人心里都明白。
所有人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做主任的还是得强调:“不管什么情况,有必要直接呼叫保卫科。还是那些话,平常病历好好写,不要被抓到漏洞,老总最近这块多盯一下。”
等散了会,主任上专家门诊去了,许博跳出来传授经验:“要我说,下次去门诊就借两只腋下拐过去,小号的长度够了,攻守兼备,平常拿来教育学生正好。”
方淮分出半只耳朵听他瞎扯:“我当年实习遇到过个带教,就喜欢拿掖下拐对着人膝弯抽。打人可痛,没半天消不了肿。”
其他人知道他不过是想到了随口一说,都给面子地笑笑,赶着时间回了各自岗位。
医患矛盾多少年过去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或者说医疗行业本身性质就决定了它没办法从根源上杜绝,尹修明也只是例会上按上头意思提了一嘴,没想到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