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攸甚少有被人问得哑口无言的时候,或者说,绝大多数跟他说话的人,都带有一定的目的性,必然不会让李攸无从应对,甚至巴不得让李攸多说几句话,以寻求破绽。
但是今天这个场景,李攸看着对面的少女,第一次觉得原来说话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许是李攸呆愣的表情太过直白,周遭传来一阵笑声。
有人打着圆场:“别瞎说。”
那人礼貌着先是嗔怪了一声女子,而后给李攸添了杯酒,“公子莫怪,我这妹妹常年混迹江湖,野惯了。”
李攸本也没往心里去,更没打算喝这杯酒,他酒量不好,在边疆冻得身体发僵都没用烈酒取过暖。
说话的一男一女姓浦,浦杞和浦慧,是兄妹,家里开镖局的,走南闯北身上满是江湖气。
先前帮李攸买玉桃花的自称成殷,另一个叫郑柏水。
“他出生的时候,算命先生说他木水不足,易引火烧身,才起了这个名字。他家从商,生意一直在北,这次是想跟我们南下看看情况。”浦慧托着下巴,眨着眼睛,“你呢,新朋友叫什么?”
一如浦杞所说的那样,丫头野惯了,一点不知道内敛,一身红色衣衫如她性格那般火热。
李攸斟酌着想了想:“离澶。”
“离?这个姓氏但是少见,那离公子是做什么的?如今将去往何处……哎!你打我做什么!”浦慧话还没说完,就挨了浦杞一巴掌。
面前多了一杯茶,李攸看向成殷,成殷礼貌地回以一笑。
“行了哥,谨言慎行谨言慎行,我明白,我就是想劝离公子一句,如今尧都不太平,若公子此行目的是尧都的话,可得三思。”
浦慧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这一桌子能听见,八卦地眨着眼睛——
“我听说……”
“闭嘴!”
热闹的酒楼里都是高谈阔论,几人的交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李攸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四溢,不似一般酒楼的清淡。
李攸下意识看了眼成殷,才发现成殷不知看了他多久,一转眼就对上了成殷的笑眼:“我喝不惯外面的茶,都是家里带的。”
“矫情的少爷。”郑柏水补刀。
李攸看得出几人很是熟识,认识时间应该不短,自己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李攸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放下茶杯后率先说道:“今日多谢相助,这顿饭我做东以表感谢。”
李攸话虽未言明,意思已经很明显——这顿饭过后就要分道扬镳了。
谁知这些本应该通透的人却抬手拦住了他。
“请客吃饭急什么,世道乱了,多个朋友多条出路。我瞧着成殷也没给你省多少钱,哪里够一顿饭,如此一来岂不是你吃了大亏?”浦杞眼神示意郑柏水。
郑柏水恍然:“对对对,我请!原本就说好的我请!”
“麻烦让让。”店小二这时端菜上来打破了僵局。
酒菜上齐,成殷举杯。
“不管如何,相逢即是缘分。”说罢成殷转头看向李攸,“离兄别往心里去,我这些朋友不拘小节惯了,说话大多不经过脑子,没恶意。”
“这不是在说我们傻吗?你得罚一杯。”郑柏水起哄,气氛回归了热络。
李攸低头喝茶时不动声色地将酒楼扫了一通。
相较于落脚点的客栈,这里明显更为鱼龙混杂,觥筹交错间一时看不出端倪。
眼看着饭局结尾,李攸起身想去结账,却被成殷抓住了胳膊。
郑柏水笑着起身,成殷以扇掩面,刻意抬高声音道:“他有钱,让他请。”
成殷的扇子将二人短暂地困在一个小空间里。
成殷的酒量大概也没好多少,说话染上了酒气,俊秀的眉眼尽是红晕。
见郑柏水离开后,他慢慢收了扇子,人却还靠在李攸这边。
不远处的浦慧见着这一幕笑得开心,手里拨弄筷子,安稳了一顿饭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离公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啪嗒——
筷子掉到了地上,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成殷身上。
成殷是这四个人里穿着最为讲究的一个,虽不比尧都世家纨绔们那样张扬,从衣着面料再到配饰,却无一不是出自大家之手,可李攸并不记得尧都有这号人物。
他虽并不常待在尧都,世家人员情况大抵也有所了解。
“抱歉。”此时都已酒足饭饱,成殷将筷子捡起放在桌子上没再动。
浦慧思维一向跳脱,李攸没有深想,借着这个打岔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
这时郑柏水已经付完账回来,做了个请的姿势:“趁着时辰尚早,要不再出去逛逛?这镇子虽小,东西却全,每天都有新鲜玩意,甚至早晚都有所不同。”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李攸十分后悔今天因为二两银钱,多了一笔摆脱不掉的人情债,即便这钱并不是李攸主动想要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