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柏水看上去是真的在为家族考量未来,在浦慧吵着要回客栈休息时,他非要和浦杞再逛逛,送浦慧的任务就落到了齐怀赟头上。
站在客栈门口,李攸才知道他们竟然住在一家客栈。
李攸回到房间拿出烫了一路的玉桃花,突然无所适从。
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虽没承认过,他知道自己本是想送给齐怀赟,可现在的情况,他如何也拿不出手。
房门被人敲响,进来的是杜逸春,粗布麻衣压不住一身魁梧的肌肉,乍一看确实挺像干苦力的——之后的这段路里,杜逸春的身份是马夫。
李攸立刻收了情绪。
杜逸春:“将……公子,目前镇子里一共三拨人,埋伏我们的估计没料到我们来得这么快,人心散漫,不如我们干脆一了百了!”
玉桃花在指尖转动,李攸沉吟片刻:“三波人的身份弄清楚了吗?”
“管他什……”迎上李攸的视线,杜逸春话音突然卡壳,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一波太子的,另外两波暂时还不确认。”
“今天务必确认,我们在此只能停留一日,明日得把这件事处理好。”李攸声音稍顿,“夜里出发。”
三拨人,其中有一波应该是齐怀赟带来的,那另外一波……三皇子现在自顾不暇,李琮是不是真的死了,李家的威慑还在,不管能不能调动过去的关系,三皇子必然盼着自己回去。
如果不是三皇子,五皇子早已经去了封地,那还有谁?
杜逸春领命退下,李攸思虑万千。
这间客栈不大,李攸此行行事低调,随便要了几间房,就更小了,大概开个四五人便转不开身。
李攸坐在窗边,暖风透过窗缝带动起发梢,一道黑影快速一闪而过。
李攸瞬间警惕,食指抵着窗框刚掀开个缝,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你……”
字刚出口,窗户被人推开,长腿跨进关窗的动作一气呵成。
李攸木讷地看着齐怀赟贴着自己的腿站定,说:“第一次做偷会佳人的事情,不太熟练,小将军莫怪。”
理直气壮的语气里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拿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半盏。
李攸:“……那是我的。”
“嗯?”又喝完了剩下的半盏,齐怀赟将茶盏放回桌子,“抱歉啊,太渴了。”
李攸叹了口气,问:“你在窗外等了很久?”
如果很久,那杜逸春……
“没有。”齐怀赟立刻打断了李攸的顾虑,“刚到就被发现了,小将军警惕性真高,倒是放心不被别人惦记了。”
齐怀赟还带着白天的面皮没摘,李攸一噎,他还是不习惯齐怀赟不正经的话,尤其是面对着这张陌生的脸。
“王爷,之前的事我知道是权宜之计,王爷您无须……”
“李攸,你不会以为我中了药就会随便拉个人解决吧?当年我母妃也曾宠冠六宫,我遇到过的算计比现在多得多,你当我每次都随便拉个周围人上床?”
齐怀赟母族的事情,李攸或多或少有些了解,他不好评判,自然也就没办法接话。
齐怀赟见此叹了口气,稍稍拉开距离,说:“你有顾虑也正常,此事不提了。”
说不提,齐怀赟真的退至另一侧椅子前坐下,翻了个两个新的茶杯满上茶,一杯递到李攸面前,先前被两个人触碰过的杯子孤零零地停在了角落。
齐怀赟说:“虽不知你此次回来如何,但尧都局势紧迫,说句大不敬的,陛下没几日了。”
李攸双手落在腿上,手指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没了先前过界的熟稔,齐怀赟又好像回到了从前认识的瑄王,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边关将领无诏不得私自回尧都,既然小将军已经在这里,应该奉命了。”
齐怀赟垂眼看不见情绪,李攸神色变了变。
“既然说到这里,我也想问问殿下,如今殿下是站在哪边?”
李攸的直白成功换得了齐怀赟的瞩目。
李攸姓李,多数人早已经默认李攸是三皇子的人,只是有些人因着“养子”的身份,保留一点万一将李攸拉到自己阵营的想法。
很长一段时间,李攸以为齐怀赟跟那些人一样。
齐怀赟迎上李攸的目光,手指摩挲着杯沿道:“小将军觉得我站在哪边?”
过往的书信早就暴露了李攸的想法,如今见面却又好像那些书信凭空消失。
李攸:“所以王爷是不希望我出现在尧都?”
“哪怕是三皇子,都顾忌着你回尧都这件事吧。”齐怀赟垂眼轻笑,“洄之,你身后可是几十万大军。”
李攸沉默片刻:“若皇位顺理成章地继承,又如何顾忌着大军?”
嗖——
一支羽箭忽然穿破窗户纸射了进来,李攸侧头,箭矢擦着鬓角而过,射箭之人技术极好,若非李攸在生死边缘游走多年,这一下就算不要命也得见血。
躲过一箭,李攸迅速起身将齐怀赟拉至墙壁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