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的号角正式拉响，是来自一把压在三皇子脖子上匕首。

宫内密道众多，李琮本已经带着三皇子从龙椅后的密道处逃脱，不曾想这本应该只有帝王知道的地方，已经有人早早等候。

再次感觉到腥风拂面，三皇子的心态终于崩了，他看见台阶下血战的将士。讽刺的是，战场上每年都有数不清的人为了大俞的安稳死伤无数，他们这些养尊处优多年的上位者却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这种杀戮场面虽不及战场上的十分之一，却时刻提醒着诸人退无可退的立场，一旦失败必定株连九族。

自太子一箭被毙后，这场战争注定不会善了。

三皇子终于见到了他另一个亲人——

他的母妃。

和六弟。

从前怎么都走不完的路，迈不过的阶梯如今不过轻松一跨。

雨水滴在地上，长弓扣在指尖，齐怀赟披散的长发被雨水冲得更加顺长，他半眯眼睛，雨幕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锋利的匕首上淬着绿色，切割者的三皇子呼吸，他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惊恐地看着鬼魅般的弟弟。

“三哥，我并不想要你的命，不如顺应天意如何？”

“天意？天意明明是要我当皇帝！我有先皇亲笔诏书，你这是篡位！！”

齐怀赟声音温润依旧，却听得三皇子浑身一哆嗦，刀刃险些被哆嗦进脖子里，齐怀赟出声提醒：“三哥，那毒，碰一下可是会死人的。”

视线平移，落到了李琮身上，“侯爷最清楚。”

三皇子的哆嗦瞬间收敛，却又不全受控制，他小心翼翼想要看李琮，却被局限着动作不敢动太多，眼珠子只剩下小半颗，看着不远处的李琮，半天抖出一句：“李……侯……”

他是想问如今该怎么办，近在咫尺的皇位拱手让人他一百个不愿意，可如果不送了，命都没了。

齐怀赟声音扬起：“事到如今，侯爷是否还是想与我说会儿话？”

不久之前的一幕再次重演，李琮这边却不如先前那般自若，向来一丝不苟的信武侯衣衫混乱，发冠歪斜，数不清的气息落在李琮身上，像一座座大山妄图压弯这座毅力多年的大俞的山。

既能成为山，即便树木寥落，簇拥者四散奔逃，脊背不曾有半分歪斜。

没头没尾地，信武侯问齐怀赟：“瑄王当真喜欢我家长子？”

信武侯府的长子，本应该是那双生之一，是尧都出了名的纨绔，但现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李琮说的是谁。

齐怀赟轻笑：“事到如今，侯爷倒是认他了？”

“你果然知道。”对于齐怀赟的反映，李琮毫不意外，甚至有点长者的语重心长，“他告诉你的？看来他是真的动心了。”

一句“动心”像是雨滴落进了心底平静的湖面，可惜外界的大雨滂沱掩盖了清脆的水滴声，黑暗之下，谁也看不清齐怀赟的心思。

李琮也不行。

李琮关注着齐怀赟的每一份变化，可惜初夏的风温度太低，被雨水轻轻一压就散了，雨水打湿着身体，似乎季节又回到了初春，冻得人心底发寒。

“李攸是……”

“侯爷想打感情牌？”齐怀赟打断了李琮的话，“不知道侯爷赌运怎么样，我不好赌，没上过牌桌，就不班门弄斧了。”

齐怀赟明显不想听李琮接下来的话，此番举动倒是让李琮刚刚不安的心定了许多，千钧一发时刻，任何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李琮笑道：“王爷谦虚了，不过是些家丑，如何算得上赌牌？李攸，我对他亏钱良多，当年他和他母亲流落在外多年，找到他们时公主已经入府，这才不得已以养子的身份将他接回来。”

此言一出，四下具静，雨水噼里啪啦地敲击着屋檐和石板路，声音之大本应能压过李琮的话，可他的话却如闷雷炸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信武侯李琮在娶公主之前就已经与他人育有一子，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大事，公主若是事先知道还好说，若是不知道，这就是欺君！

李琮这个时候自爆，不可能是送上门给齐怀赟杀，这老狐狸肯定另有目的。

“这是侯爷与长公主之间的家室，我作为小辈，不便掺合。”齐怀赟不接李琮的话茬，将此引到“家事”上。

李琮却不给齐怀赟逃脱的机会，踩着话音接着说，“攸儿自幼受苦，这些年送他去边疆也是为了磨炼他的心性，我与公主的两个儿子算是被我宠废了，以后这若大的侯府还是得攸儿撑起。”

事到如今，再傻的人都能听出来李琮是什么意思。

“李琮！”三皇子怒吼，“你想卖子求荣？！你以为李攸那个贱种会让老六心软，会为他保下整个侯府，延续你李家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