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白昼短缺而迅速，幻夜持续而长久。寒风吹落零星微光，指引旅人置身于末世时分。

“诶，大哥，请问你们这是要去安全区吗？”路颂和随机喊住一位带着防毒面具的路人了解情况。

“别开玩笑了小兄弟。病毒肆虐横行，早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了。这地方最近有野兽发狂，大家结伴寻个心安罢了。”

阴云覆盖荒芜，笼罩着凄凉的人间炼狱。

来不及为消散的生命哀悼，幸存者们转身匆忙离去，继续苟延残喘坚守希望。

路颂和目送人群远去，隔着防护服观望着森冷末世。

城市昔日的繁华不复存在，飘飞的沙尘中。四处楼房破败，车辆横亘，街道废墟狼藉中随处散布着尸骨。

无差别感染生物的致命病毒通过空气传播。潜伏期短，传染力极强，且无治愈可能。

人类不幸感染上病毒，会从最初的口渴逐渐转为体弱乏力，意识不受掌控陷入虚妄，身体机能在昏沉中枯竭，最后痉挛吐血身亡。兽类则会发狂嗜血，直至力竭而死。

病毒爆发初期，管理者只能假借保护之名实施集体封控。可人们逐渐意识到不对。随着时间推移，管理者始终束手无策。

没有医疗救治，没有物资补给，没有药物研制。成批成批的人因管理者的无所作为惨死家中。幸存者们开始设法逃离自救，导致世界更加混乱，社会秩序瓦解。

哀嚎与呻吟交织，绝望与苦难并存。刺激着幸存者脆弱的神经。

三两成群的幸存者们只能做好防护，争抢仅剩不多的资源存活，顽强抵抗命运。

“妈妈……”

“呜呜呜……妈妈……”

幼童啼哭声唤回神智的清明。目光巡视中，路颂和发现一个蹲在墙角啜泣的男孩。

交谈中路颂和得知男孩的爸爸昨天睡着后再也没醒来，妈妈刚刚去找食物，让他等在原地。路颂和无处可去，又担心男孩年幼乱跑会和家人失散，便陪着等。

这个世界文明后退，物资紧缺。有人走着走着便倒地没了动静，不知是饿的还是病的。

路颂和正想起身查看，又敏锐察觉头顶传来的异响。他迅速拉过男孩护在怀里，却被人大力拉了个踉跄。

“小心！”

曾经声名远扬的当地地标建筑早因无人维护而岌岌可危。路颂和刚被拉开，先前站立的地方就有石板伴着尘土砸下。

“没事吧？”

短短几瞬呼吸，惆怅高涨着已然盖过恐慌。路颂和看清来人心潮澎湃，不知自己是何表情。既开心被季屿所救，又为季屿也身处末世而忧虑。

男孩很快被匆忙寻回的妈妈道谢后领走，剩二人相对无言。

路颂和藏着被石块碰伤的手，目光闪躲：“你……想跟着人群行动，还是跟我走？”

他之前从不问这样的问题，都是直接拉着季屿走。这回心里装着事，不敢直视季屿，才多问了一句。

“我们边走边沿路找找有没有药店。”季屿却是不等路颂和说完，就牵起路颂和藏在身后的手仔细查看。

见他态度坚定，眼眸又垂着心疼。路颂和终于放下心来。

天灾人祸面前所有物资都紧缺，自然不会有药物和新防护服还留存。季屿扯了块衣摆布料帮路颂和包好伤口，防止肌肤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

有别于幸存者为搜寻物资专往废墟里钻，二人只挑人少的方向边走边探寻。很快靠近一处高耸而锈迹斑驳的院墙。

废弃的住宅区大门落着锁，院内设施荒废，楼栋门窗紧封。除却萎靡歪长的荒草，便再无生机。

“在这里等我。马上回来。”路颂和后退蓄力。

“好，你自己小心。”

季屿点头。目送路颂和快跑几步，借力腾空跃上高墙，再轻盈落地，探查庭院内情况。

路颂和靠近依旧处于封控状态的楼房，透过铁门玻璃上叠满的血手印，感知此处的住户们当时的绝望挣扎。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已然干涸，却依旧扎得人心口生疼。

大门玻璃一角贴着纸页，上面细细陈列着住户们想被满足但无人理会的生活需求。

前所未有的悲凉感席卷全身。路颂和只匆忙扫视一眼便收回视线，不忍再看大厅内堆积着的死状扭曲各异的尸体。

大门落着那么多道锁，显然封住了就没打算再打开过。居民们怀揣信任自愿留在家中，愿危机能早日度过，却终究希望落空。

即便是长久游历于各个时空的路颂和，灵魂都在因眼前的惨壮之景震颤，久久难以回神。

出去后路颂和什么都没说，只寻了条无人涉足的小道，一路牵紧季屿攀登至山顶。

路颂和甩开防护服，原以为总算能得到片刻喘息，却在疲累中陷入迷茫。

在荒诞与真实中来回拉扯耗费掉太多心力。路颂和胸口压抑得想哭，却又觉得可笑。

“你看上去很累，要不要躺下歇会儿？”

见路颂和眉目凝重神色恍惚，同样脱了防护服的季屿拍拍自己的腿，示意路颂和可以休息片刻。

垂老的世界即将抵达终点。身侧却有人陪他在末日余烬中静坐。

路颂和依言合眼，却并未躺下，而是靠上了季屿肩头。

休整之际，暗语只能熟稔说给梦中人听。

“谢谢。还是你好。”

季屿不懂路颂和为何突然这么说，更不明白路颂和是在拿他和他比较。只知道路颂和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笑容，梦里梦外好像都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