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性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西弗勒斯看穿了他瞬间的犹豫,没有给他任何质疑或权衡的时间,直接给出了时间与地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明天晚上,九点宵禁后,地窖出口第三根蜡烛,”他站起身,黑色的长袍下摆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拂过阿纳托尔的小腿,“过时不候。”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阿纳托尔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也为他灰暗压抑的冬日,投下了一抹诱人的变数。
作出最后的决定需要多久?
对于阿纳托尔而言,这个答案简单得出奇——事实上,只是回到拉文克劳塔楼寝室后,在那扇拱形窗户前一次短暂的远眺。窗外,霍格沃茨的冬夜漆黑如墨,唯有远处禁林的轮廓在微弱星光下显得更加深邃莫测,像一张邀请函,与他心中深藏动的好奇奇异地产生了共鸣。
他转过身,对正试图用一根会发光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绘制毒角兽图解的室友谢诺菲留斯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要去图书馆一样,“我今晚可能会出去一趟。”
谢诺菲留斯从他那充满抽象线条的创作中抬起头,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出乎阿纳托尔意料的是,这惊讶并未持续多久,也没有伴随任何追问。
他只是歪着头,用那双仿佛能看透表象的朦胧眼睛打量了他片刻,然后便低下头继续他的创作,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连嗅嗅都会循着本能去寻找自己想要的金币。如果那能使你开心一点,那就去吧。”他的直觉在某些方面敏锐得惊人,似乎早已察觉阿纳托尔平静外表下压抑的情绪。
夜晚九点过后,城堡陷入宵禁的寂静。阿纳托尔裹上厚厚的深蓝色羊毛围巾,悄无声息地滑出公共休息室,融入走廊的阴影中。
在地窖出口附近,那指定的第三根蜡烛投下的摇曳不定的光圈边缘,西弗勒斯如同一个凝固的黑色剪影,已经等在那里。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事实上,他并不确定阿纳托尔是否会真的赴约,但他只是等着。
听到接近的细微脚步声,西弗勒斯转过头,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深潭。他扯动嘴角,“我假设我们尊贵的拉文克劳没有忘记时间,或者临时改变主意,决定继续沉浸在温暖安全的公共休息室里?”他的话语依旧带刺,但仔细听去,那尖锐的尾音却微妙地放缓了些许,并不真正刺人。
阿纳托尔走到光圈下,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他平静地陈述,“事实上,我并没有迟到。”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默契地避开巡夜的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沿着熟悉的隐秘路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城堡温暖的庇护。
一踏出城堡大门,苏格兰冬季夜晚的凛冽寒气便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瞬间包裹上来。阿纳托尔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即使围着厚围巾,那冰冷也仿佛能穿透衣物,直刺骨髓。他本就有些怕冷,此刻更是感觉校袍下的皮肤像被细小的冰针扎刺。但为了维持覆盖在身上的幻身咒,他必须集中精神,无法分心施展哪怕一道最简单的保暖咒。
西弗勒斯沉默地走在前面半步,瘦高的身形稍微挡住了一点正面吹来的、最凛冽的寒风。然而,一旦完全离开城堡的范围,失去了石墙的隔绝,旷野的风更加肆无忌惮。阿纳托尔终于没忍住,抱着自己的胳膊用力缩紧,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热量。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绝不会让自己发出寒颤那种在他看来十分愚蠢的声音。
但细微的动作和骤然僵硬的姿态逃不过西弗勒斯的眼睛。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黑色的眼睛里流溢出一种无可奈何,他的毒舌再次出击,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是笨蛋吗?艾尔伯托斯?还是想用你那点可怜的体温去感动一下霍格沃茨的天气,让它为你破例回暖?”
然而,话音未落,他却动作有些粗鲁地解下了自己那件陈旧但厚实的黑色斗篷,直接塞到了阿纳托尔怀里。布料带着他身上的温度,以及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魔药材料、旧羊皮纸和一种独属于西弗勒斯的苦涩的气息。
阿纳托尔抱着还带着对方体温的斗篷,有些愣神。
“嫌弃?”西弗勒斯见他没动,语气更冲了些,别开脸,“它是没有什么精美的刺绣、昂贵的防护符文,但至少能免得我今晚背上一个愚蠢的过失杀人罪——罪名是唆使一个养尊处优的好学生,因为固执和愚蠢冻死在自己的学院门口。”
“你的舌头是被什么毒液长期腌渍过吗,西弗勒斯?”阿纳托尔忍不住回敬,但手上却动作迅速地将那件宽大的斗篷裹在了自己身上,厚重的布料瞬间阻挡了大部分寒意。同时,他解下自己那条用料精良的深蓝色围巾,递了过去,语气硬邦邦的,“交换。我不想欠你。”
西弗勒斯瞥了一眼那条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围巾,冷哼了一声,但还是接了过去,随意地绕在脖子上。斗篷上陌生的带着苦涩的气息笼罩着阿纳托尔,与围巾上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清冷气息形成了奇异的交织。两人不再多言,重新施展好幻身咒,一前一后,沉默地向着黑暗的禁林边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