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堡的路,比来时走得从容了许多。
禁林的边缘已经近在眼前,透过稀疏的树影,能看见不远处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月光将脚下的路照得清晰,脚下的枯叶也不再显得那么阴森。
阿纳托尔还沉浸在方才那一瞬间的轻盈中。那种被魔力托举的感觉,仿佛还在血液里流淌,让他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步伐是如何地放松,眉眼间又是如何的欢欣。
西弗勒斯走在他旁边,不时侧目瞥他一眼。他想问那个咒语的更多细节,想问它是如何实现的,也想问是在哪个他不知道的时刻第一次尝试的——但刚才那个“秘密”二字,像是某种柔软的壁垒,让他无可奈何地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他们转过一块巨大的、覆满青苔的岩石,即将踏上城堡外围平整的小路时——
前方拐角处,几道晃动的阴影忽然投射在碎石路面上。
西弗勒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伸出手臂,拦住了阿纳托尔的去路。两人迅速闪身,隐入了岩石投下的浓重阴影中,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拐角另一侧传来,不止一个人。
“……我说了,那条路不对,那边只有那棵该死的打人柳……”是詹姆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张扬和不耐烦,但因为压低了嗓音,显得有些含糊。
“哪里不对?明明就是这个方向,詹姆,你的眼镜真该换了。”西里斯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懒洋洋的嘲讽。
“你们两个别吵了,万一被费尔奇听到……”第三个声音,怯怯的带着点紧张,是彼得的。
是劫盗者他们。
他们正沿着小路走过来,似乎也要往禁林的方向去,但显然绕了远路。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伴随着衣物摩擦和偶尔踩到碎石的声音。
阿纳托尔和西弗勒斯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默契地往阴影更深处缩了缩。阿纳托尔能感觉到西弗勒斯的手臂还微微挡在他身前,那种下意识紧绷的姿态,看来是不止一次对峙上的老对头了。
劫盗者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禁林打人柳那边……月圆夜……”詹姆的声音飘忽不定,似乎正描述着什么。但他们的声音压得太低,又夹杂着风声和远处的猫头鹰叫声,具体内容听不真切。
“……下次……一定……”
“……卢平那个家伙……”
就在这时,詹姆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站在拐角处,微微侧过头,鼻子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嗅什么熟悉的讨厌的气息。然后,他突然转向岩石的方向,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来。
“谁在那里?”他厉声问道,魔杖已经抽了出来。
西里斯和彼得也立刻警觉起来,三根魔杖几乎同时指向了岩石的阴影处。
西弗勒斯低声咒骂了一句,面色难看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三人。
“斯内普?”詹姆的语气里立刻充满了厌恶,但随即,他的目光越过了西弗勒斯,落在了他身后缓缓走出的阿纳托尔身上,那厌恶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表情,“还有……艾尔伯托斯?”
空气骤然凝固。
月光下,五个人对峙着,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夜游,鼻涕精?”西里斯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拿腔作调式的嘲弄,“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角落里熬你的那些毒药呢。怎么,一个人害怕,还要拉个拉文克劳的乖宝宝作伴?”
“至少我没有蠢到在月圆之夜在禁林里迷路乱窜,布莱克。”西弗勒斯毫不客气地回讽,一字一句都带着精准的恶意,“还是说,你终于发现自己连只嗅嗅都不如,需要靠夜游来证明自己不是家族耻辱?”
西里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魔杖的手指节泛白,“可恶地鼻涕精,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詹姆挂着那种欠揍的、自以为洞察一切的笑容,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阿纳托尔和西弗勒斯之间来回扫视,“我只是好奇,我们的拉文克劳的乖宝宝,怎么就跟鼻涕精混到一起去了?艾尔伯托斯,你家里人知道你半夜跟这种人在一起吗?”
“万一被欺负了,哭着回去喊妈妈怎么办?”他怪声怪调地学了几声啼哭,然后忍不住捂着肚子放肆地笑了起来。
阿纳托尔半点没被激怒到,一定要形容的话,他的表情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波特。倒是你们——”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忽然顿住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们不是四个人吗?那个……卢平呢?”
劫盗者三人的反应几乎是同时的,却微妙地各不相同。
詹姆的表情僵了一瞬,嘴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西里斯原本愤怒的脸色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他飞快地与詹姆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彼得,那个总是怯怯地躲在后面的小个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哦——”他的语调轻快地上扬,惯会吐出些学术术语的嘴巴讽刺起人来毫不客气,“看来你们的‘四人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嘛。卢平不愿意参加你们的夜间冒险?还是说,你们闹了什么矛盾?”
“关你什么事!”詹姆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抓了一把本就凌乱的卷发,然后立刻放下,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
阿纳托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那个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对面三人感到一阵说不出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