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忍不住追问:“就是……你和西弗……是不是在一起了?大家都在传……”
阿纳托尔终于反应过来。他摘下眼镜,用袍子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又戴上,动作急促而狼狈,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从容不迫。他飞快地挥动魔杖,丢了几个“清理一新”,将炸得满桌面的药液残渣和碎玻璃一股脑地扫进垃圾桶,动作之快,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谣言止于智者。”他干巴巴地说,“伊万斯,我以为你是聪明人。”
莉莉歪着头看他,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像是信服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串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西弗勒斯适时推门而入,黑色的长袍下摆带起一阵轻风。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强力药剂》,腋下夹着一卷羊皮纸,脸上是那种对周围一切都不耐烦的表情。他径直走向他们惯常占据的角落,目光在阿纳托尔还冒着余烟的坩埚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
他非常自然地拉开阿纳托尔旁边的空椅子,坐下,伸手把阿纳托尔面前那个刚被炸过、还没彻底清理干净的坩埚挪到了自己面前,仿佛那是他自己的东西一样。
整个动作流畅、熟练,没有一丝犹豫。
阿纳托尔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西弗勒斯已经低头检查坩埚的内壁了。
他皱了皱鼻子,“你的坩埚怎么有一股糊味?”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阿纳托尔,“你借给别人用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宣示所有权式的质询。
阿纳托尔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很想说是的,借给了一个叫“谣言”的混蛋,结果它把我的理智炸没了。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过分平静的语气说:“没有。是我自己操作失误。”
西弗勒斯挑了挑眉,显然不太相信。他从自己的材料包里取出几瓶清洗用的药剂,开始往坩埚里添加。那姿态,那熟练度,仿佛这个坩埚本来就是他的,这一切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我说过了,即使是无害的缓和剂也不能连续大量饮用。”清理间隙,西弗勒斯抬头教训道。即使只是残渣,他也能清晰的辨认出在此之前坩埚里熬煮的东西。
阿纳托尔眼神漂移,但还是嘴硬地反驳两句,“我没有——至少我还没来得及喝。”
莉莉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她看到西弗勒斯自然而然地数落着阿纳托尔的坏习惯。她看到讨厌被人教训的阿纳托尔虽然嘴上嘟嚷着,却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材料包往旁边挪了挪,给西弗勒斯腾出了更多空间。她看到两个人开始低声讨论某种魔药配比的细节,声音交织在一起,你来我往,像是一首已经排练过无数遍的二重奏。
太熟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在莉莉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不是那种普通朋友之间的熟稔,而是一种——一种几乎融入了日常呼吸般的自然的默契。不需要寒暄,不需要客套,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就能精准地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莉莉低下头,假装翻看自己的笔记,但心里的那个疑问越来越清晰。
约会……真的只是谣言吗?
她看看西弗勒斯,又看看阿纳托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不,不是忽然。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只是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因为西弗勒斯和阿纳托尔的在学术上有共同话题——那些复杂的魔药理论、拗口的魔咒术语。
莉莉忽然想起霍格沃茨特快上初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西弗勒斯提起艾尔伯托斯这个名字,脸上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敌意。而现在——
她低下头,看着羊皮纸上那团逐渐干涸的墨渍。
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怅然若失。她认识西弗勒斯最久,在所有人都不喜欢他的时候,是她站在他身边。她以为她是最了解他的人。可现在,她看着他和另一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的默契,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走近过他。
红发女孩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讨厌的男孩子。”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戳了许久的羽毛笔重新蘸了墨水,低下头,开始认真写自己的论文。
她没有再看他们。
那些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想清楚的情感——高于友情的、还在朦胧雾气中未曾成形的、如果再多一点勇气和时机或许会走向另一种可能的情感——被她潇洒地压在了那团墨渍下面。
谣言这种东西,不管人们信还是不信,总会带来点影响。
而大多数人的态度其实很简单:信不信无所谓,看热闹才是正事儿。毕竟,霍格沃茨的日常生活虽然不乏乐趣,但“拉文克劳王子和斯莱特林毒蛇秘密约会”这种级别的八卦,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谈资。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添油加醋,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窃笑——总之,阿纳托尔的名字,在这些天里出现得格外频繁。
至于当事人本人,他以为莉莉的询问只是偶然的小插曲,没有燃料的谣言总会随着时间慢慢熄灭。
他错了。
那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对于阿纳托尔而言,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城堡里到处都是巧克力和迷情剂的味道。
他从古代如尼文课教室出来,抱着一摞厚重的参考书,沿着走廊往图书馆方向走。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习惯性地避开人群,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课上讨论的那个复杂的如尼文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