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然将手放在她轻轻颤抖的肩膀上：“现在带我们去地下室。”

“好……”

根据宿恩妤传来的消息，温娅找到的侍女照片上，卡米拉也戴有一条项链与自己同样的项链。

如果此人和她一样是银冕人，那么之前自己没像温娅那样中招也就说得通了。在离开城堡，甚至温娅恢复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误以为是自己没喝下那杯葡萄酒以至于没失去理智。

可后来几人聊起时，才发觉不对。温娅说早趁罗兰说话时就偷偷倒掉了。她也没喝下葡萄酒。

所以是卡米拉帮了自己。

灵水石汇聚魔力，而随身戴着灵水石制成的配饰的卡米拉不会是普通人。罗兰似乎并不喜欢银冕，如果卡米拉真是潜伏在光明城的银冕人……恐怕凶多吉少。

他们破坏法阵，想必那边也已经发现了。池衡给了宿恩妤她们几张符纸，方便传信，若魔法消耗过多，还能用来自保。

刚刚宿恩妤已经将新线索传给了池衡，再加上莉琪叙述的补充，大家对这场永恒夜变故的前因后果有了基本了解。

这个时间，赛安维斯已是夜晚，灵视厅内依旧灯火通明。

几位值班老师围坐一圈，圆桌中央投放着幻境中的各个小队行动的实时视频。

除观看学生表现外，轮班关注他们状况，保证其安全。幻境也可能发生变故，即使这样的意外情况有很多年没再发生。

黎西今晚负责关注揽月队的进程，这一队抽取的幻境，战斗需求较大。这会她正看到露西亚独自对付火龙，为队友争取时间的一幕。“这队表现不错。”

揽月队那边刚刚结束战斗，露西亚倒地，静昀为她抵挡了火龙一击，身重负伤。所幸火龙在斗争中耗费大量能量，活生生承受露西亚的瞳术几遭，如今奄奄一息。

苏由看着面前凌霄队的监控录像，对比几支队伍的任务进程：“他们抽签运气不好，永恒夜幻境剧情导致成员分配较散。一开始凌霄队的进度要比其他队慢一截，不过现在居然还能成为完成度较快的几支队伍。”

听到苏由这么说，黎西抽空看了眼自己的学生。凌霄队几人的自身魔力在幻境中被压制，不过与揽月队相反，他们这一幻境几乎不依靠武力取胜，主要考察学生的观察和信息获取程度的能力。当然，队员之间的相互配合也缺一不可。

“看进度差不多能结束了，不知道这几个人打算什么时候答题。”

视频内，宿恩妤、温娅二人在去往地下室的路上，与此同时另一头的莉琪也领着微生然和池衡朝那赶。

对比原定计划，四人的汇合时间提前了。

“我觉得快了。”

地下室入口，两波人相遇。彼此间点了点头，一同推门进去。

莫恩主动打头阵，温娅紧随其后，而宿恩妤和池衡悄无声息地调换了位置。她故意落在后头，换成与微生然并肩走。左侧的莉琪一直谨慎地四处张望，再加上四人本就被默认为一伙，因此没人注意到这一变动 。

按照约定，温娅需要帮忙拿走罗兰藏于此的一枚印章，莫恩会帮她们对付莫契。

莫恩的立场并不完全站在罗兰的对立面。在行动前宿恩妤曾询问他这么做的缘由，莫恩说印章是他的。

莫恩张开手，注视着掌心：“万物皆有灵，有灵则有生机，有生机便绕不开魔力。即使是普通人，身上也有魔力。只是大部分人学不会如何驱使魔力，为己所用。而我的印章很特别，它能驱动水晶球的源，从而吸取人身上的魔力。”

“莫契偷走了我的东西，我想拿回我的东西，连本带利。”

他的神情饶有趣味，说出的话却冰冷：“作为交换，你们的要求我答应。但我提前说明一点，罗兰想做什么，那些人是死是活。与我无关的事情，我都不会干涉。”

如莉琪所说，地下密室有几处玻璃仓，但里面已经没有人，只留下空荡荡的绿色粘液。

温娅打开连接几个玻璃仓的导管，内部发出闪烁电光，大有即刻爆炸摧毁的趋势。莫恩看了看，示意她继续。温娅没多犹豫，在手指触碰到印章的瞬间，电光徒然消散。她顺利地取出了莫恩所说的那枚印章。

莫恩接过印章，凝神看了一会，帐惘道：“多谢。”

话落，密室的灯光便忽明忽暗，最后黯淡下去。暂时失去视觉，突兀的“撕拉”声响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

见情况不对，凌霄队几人各后退一步，相互靠近，保持背贴背的姿态。

“果然又是你们几个，也就你们敢搞出这么大动静。”

低沉的声音自某处响起，由远及近。这使得密室内的人都警觉起来。此人嗓音清透利落，带有十足的辨识度。

所有人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一个名字——罗兰·诺克斯。

罗兰的视线落在面前人身上，语气微冷道：“莫恩，你向来除了修习魔法，对其余的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如今也要来掺和一脚？你拿走了印章，水晶球也失窃……”

莫恩没什么反应，而水晶球的真正盗窃者仍面不改色，默默观望。

“光明城没有水晶球的能量供源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是知道的。”

在场的几人闻言，皆心中一沉。没有能量供源，光明城将陷入黑暗，最终逃不过覆灭的结局。维持能量供源的方式，却又是以吸尽活人的魔力为代价。

怎么走，总要有人牺牲。罗兰只不过选了让更多人活的那条路。

步入便既定死亡命运的城堡，是维持光明城运转的循环脉。每一个掩埋在肥沃泥土里的躯体都曾经是光明城的居民，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又有什么错。

守城监护的侍卫，奔走任劳的侍女，每日循规蹈矩、听候差遣，最后不知所踪。

莫恩轻笑一声，不该是这样。光明城早该没了。

“拉这么多人去死，就是对的？”

“你罗兰想继续当领主，没人拦你。”他扬了扬手里的印章，往外走去：“但东西总该物归原主。”

莫契忽然出现在众人身后，闪身至宿恩妤右侧，对着出口处的莫恩歪了歪头：“你可以拿走印章，那这个人就交给我。”

见莫恩皱了皱眉，他继续道：“领主身上的传承魔力微乎其微，这位宿医师可就不一样。上一次碰面时，我就觉得不对。供源处的魔力在我身体里不如往日充盈，好像一直朝她那流动……”

“身上魔力波动大，似乎是被某种力量压制，施展不开。宿医师，我说得是不是？”

话语间，莫契朝她靠近：“我猜用你来重启隐踪阵，会很合适。”

宿恩妤完全没料到是以这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暴露。池衡是依靠自制符纸，而她是实打实地使用了魔力。经糖水铺一遭，她大概能猜测到，自己之所以进入幻境还能使用魔力，是因为口袋里那枚来自初试密林的灵水石。

她看向莫契，在开口的瞬间后撤一步，幽幻灵截击身前：“你……做梦。”

莫契没管气势汹汹的幽幻灵，挥手施法，魔法直冲旁边的微生然而去。宿恩妤心紧了紧，迅速向那赶去。微生然无法使用魔法，就只能生生挨下这一击。

庆幸的是，有人比她更快。一身影自暗处冲出，挡在微生然面前。

一故未平，又生一故。等看清来人，莉琪一惊，喊道：“卡米拉！”

微生然定定地看着她染血的脸：“你……为什么？”

卡米拉受了莫契一击，躺倒在微生然怀里，状态奄奄一息：“大人……谢谢您多年的暗中照顾。不然……我一定活不到现在。”

微生然贴着她的手，想拉她起来：“别怕，我会救你。”

对方却没反应，双手轻轻拂开，翻过手，手心又紧紧贴上。微生然愣了愣，顿然意识到了什么，卡米拉的手心间好像夹着东西。

“你……”

卡米拉很快松了手，微生然的手背上多了一张字条。

恒序261年12月4日

一串时间。

时间。微生然忽地想起宿恩妤之前传来的信息，现在那张符纸还放在她的口袋里。

罗兰的日记。恒序261年12月3日，罗兰与西奥出游的前一夜写下的日记，那也是最后一篇日记。

回答问题前，他们拥有一次提问机会。他们写下的问题是：永恒夜第一次出现的时间是？

恒序261年12月4日。

微生然看到字条，对上卡米拉视线，卡米拉笑着点了点头。她说：“时间要到了。”

微生然掏出口袋中的纸团，纸团的内容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行字：导致永恒夜的源头是什么？

早在进入密室，宿恩妤刻意与微生然走近时，就将答题的纸团塞给了她。

与此同时，罗兰仿佛隔绝这边动静，走近温娅与池衡二人。

他没有走太近，在距离池衡大概一米处时，停下脚步：“西奥，你近来过得好吗？我知道你那天收到信后回来过，也知道你一直呆在光明城。”

话落，又顿了顿：“我没去找过你，这么多年，我知道我执念太深，罪孽太重……”

“你每一次进城堡，我都知道。”

“莫契将陶尔的掌控权给了我，后来他有了自我意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听了母亲的话乖乖呆在城堡，知道我还活着，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罗兰的话语一句句穿入池衡耳中，回过神来时，感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划过脸庞。心中慌乱，一时之间，不知作何答复。罗兰……会想听西奥说什么呢，如果他是西奥，他会怎么回答？

可他不是西奥，不是那个与罗兰有着多年深厚情谊的人。敷衍的回话对不起罗兰此刻的真情流露，罗兰真正想要对话的人，不是占据躯壳的他。

池衡张了张嘴，想说出真相：西奥早就不是西奥。看着罗兰温和的笑，又不忍说出口。忽地，罗兰轻抚了下他的脸颊，像是要记住什么：“我知道。”

话落，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模糊，变成一点点颗粒消散开来。

最后的瞬间，他转头看向温娅，轻声道：“小羽。”

“关于你父亲，我很抱歉。”

温娅眨了眨眼，刹那间眼底只余空白，身已不在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