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确实成功了。

就是不知成功之后，他该何去何从。

他沾沾自喜一个人才没多久，突然的空虚感就向他袭来。

没有了除异这个目标之后，他存在这世上的意义还剩什么？

风起了，一排路边的树飞扬起花粉。

花粉满街飞舞，风闻到一股甜腻的、近似炭火烟气的烧焦气味……

他还看到，那些原本远观他的人类，正一步步向他包围过来……

逃！！

他顾不上去思考为什么那些人突然如同见了肥肉的苍蝇般嗡嗡嗡贴过来，本能已经驱使他飞速跑起来。

风被追着跑到一座凉亭处，他越过柱子，跳到凉亭下面，憋屈地躲了好久。目标失踪看不见人，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散去，他才敢长舒一口气。

现在是白天，要不是如此，他早就跳到房顶上，一路避开人了。

虽然他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但对于普通人出手他还是很忌惮。不过他觉得自己和葵那种是因为喜欢人类的理由不同，他是怕引起骚动从而带来更多的麻烦。

如果是平时三人在一块，黑的高大挡去了他一半的身形，葵在旁边活跃消除了他一半的不快，他才能在这人世间待着没那么难受。

他跑了那么久，那两个人怎么还不来接他？？

太迟钝了吧，他们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队友存在了的？

风全然忘了，之前是他打算让他们走得越远越好，为他离队争取时间的。

现在才半天时间不到，他就心里开始反悔了。

他离不开他们。

虽然心里还有着怨恨，他很快认清事实，但也是这个事实让他很懊恼。

“过来，来和我说说话……”

躲在凉亭下正迷茫的风，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召唤他。

凉亭建在一条河边，四周树植掩映，凉亭下有砖石砌成的阶梯，延伸到河中。

召唤的声音来自于这条河。

鬼使神差，他走过去。

河面平静，刚才刮起的风已经停了，落下的一层花粉浮在水面上，周围的树影倒映，显得光天白日下河水也是黑幽幽的。

河面上照映出风的身影，他眼中有着装出来的冷漠，他的一头湖蓝色头发在提醒着他，他与街上来往的全是黑色头发的各路行人格格不入。

他当然和他们不同，他不是人类。

他一阵心悸，嘴唇微抿，但却看到水中倒影出的自己笑了。

丰华俊朗，一模一样的面孔，可那个笑容不属于他。

“是谁？！”

风和水中的自己在对话。

“我就是你呀。”倒影说。

风没有动嘴，但倒影的嘴巴在动，声音不是倒影的喉咙里发出来，而像是直接在风的脑子里响起来，“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你在后悔，对吗？”

风不说话。

“你太累了，”倒影替他回答了，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催眠，“不如走吧，离开他们，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何必委屈自己？”

每一个字都扎在风心上。他不愿意承认，可倒影说的都是真的，他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在葵和黑他们面前从来不说，一路上他被拖着，只是为了履行他诞生于世的使命。

“你想走，对不对？”倒影的眼眶泛红了，他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人真正站在你这边去理解你，而我懂你，因为我是你啊。”

“我……”风张了张嘴，“我能去哪？”

倒影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餍足，像是终于等到了想听的话。

“很简单。”倒影说，脸往前凑了凑，几乎要冲出水面，“你俯下身，靠近一点，我告诉你……”

风弯下了腰。

“再近一点。”

风跪着，把头低下来，慢慢地靠近水面，倒影的脸也凑了上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彼此。额头沾到了河水冻得他发凉，寒意中他看到了水下的倒影，是一个鬼气森森的黑影。

风一惊，猛地一眨眼。

水里没有他的倒影了。

取而代之的，倒影下的是另一张脸，一张女人的脸。

模糊、惨白，像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只剩一张脸看不到下半身，眼睛大得离谱，占据了脸的大半，正直直地看着他。

那不能叫做“看”，那个大得恐怖的女人的脸在用那双眼睛吸他，风感觉自己的魂魄在被往外拽，拽入河里。

然后风听到一个声音灌入脑中，幽幽荡荡的，像从水底最深处升上来：

“你说了……要走的……跟我走吧……”

两束像是水草又像是头发的东西从河里浮上来，那些东西在空中径直缠住了风，缠上了他的手腕。

“滚开！滚……！”风挣扎着，却发现自己的能力发挥不出来，他怔忪一下，这种被怪异缠住的难受似曾相识……

“你的体质极阴，是抗拒不了我的，呵呵呵……”

风一旦心绪被扰乱，就容易被趁虚而入。

一阵阴风袭入风体内。

在那一瞬间，风是被什么冲击到，后倾弯腰停滞了半晌。

再然后，他僵硬地动了，四肢像在为了适应这个身体在夸张地活动，过了没多久，身体变得灵活之后，他又趴了下去。

风趴在岸边，撩起头发，对着水面沉醉地摸自己的脸，摆姿势，然后……

“哦呵呵呵呵呵嘻嘻嘻嘻嘻……”

从风的嘴里发出了以前的他绝不可能发出的尖锐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