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娘送大夫出门的时候齐明聪正巧匆匆赶来。他看向元娘,“怎样?”
元娘摇了摇头,“没保住。”
齐明聪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元娘正纳闷他这反应,就看齐明聪连院子都没进,转身径直离开。
元娘连忙跟着。
五姨娘失手推倒了七姨娘,齐明聪势必是要与她算账的。
五姨娘吓得不轻,元娘到的时候月娘正握着她的手担忧地说着什么。五姨娘手心冰凉,嘴唇泛白,以往跋扈的气势荡然无存,月娘往日讨厌她那耀武扬威的样子,但此时心里酸涩,反而觉得往日的五姨娘更鲜活好看。
她抬眼看到齐明聪进门,下意识地拦在了五姨娘身前。但齐明聪正在气头上,一把拂过她就要伸手去拽五姨娘。
月娘站立不稳倒在元娘身上,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看向房中,只见齐明聪拽着五姨娘一条胳膊将她拽起身,两人脸面几乎相接,艳娘能看得清他眼中勃然的怒火。
他扬起巴掌,艳娘惊叫一声,白皙的脸上浮起红色的长痕。
她突然就笑了。笑声尖利凄凉,让靠的近的几人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甩了几下都甩不开齐明聪的桎梏,艳娘随即放弃,面颊染上病态的红色,“老爷,你许久没离着我这么近了...”
齐明聪咬牙切齿:“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艳娘笑着,美目含泪。
“老爷,我错了,我不该甩开她的手,受她一巴掌可比受您一巴掌难捱多了...老爷,我是罪人,但是您当真一点错都没有吗?”
“你欺我痴心一片,哄着我跟七姨娘打擂台,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是蠢笨,但老爷您也不遑多让,您是自私!”
“全府的姨娘都是你的生育工具,生不出来孩子就换下一个,但生不出来孩子是我们女人的问题吗?上次六姨娘小产,我都听到大夫和你说的了,我本以为你听了便会安心教养二少爷,但没想到......”
齐明聪听到“大夫”两字就变了脸色,他眼里写满恼怒,伸手掐住了艳娘的脖子。
艳娘或许是觉得失望至极,饶是被掐着,也要一字一字往外蹦诛心之语,“你,不行,了,还全,怪,在我们,头,上...你伪,伪,君,子!”
齐明聪被说中秘密,手指收紧,竟然是想要掐死她!
元娘见状不好,连忙让开让身后赶到的几个强壮护院上前拉开齐明聪的手。
“把这个贱妇关在柴房,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说完这句话,齐明聪便甩袖离开,月娘看向元娘,眼带恳求,元娘却是无奈地摇头。
虽然齐明聪不管府中事务,但到底他才是这齐府的主人,眼下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是不会有人违背齐明聪的意思让人救出五姨娘的。
月娘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护院把艳娘架着带下去。艳娘脖子上一圈红痕扎眼,她却似没有感觉到一样,微闭着眼,披头散发得由着人带走她,万念俱灰,了无生意。
月娘帮不上什么忙,又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房休息,只得跟在元娘身后回了佛堂,着急地团团转。
元娘神情冷肃,“七姨娘这孩子注定生不下来,没想到艳娘会从中横插一脚,把自己搭了进去。”
月娘眼睛圆睁,“夫人...您怎么知道...”
“我之前曾借着扶她的动作偷偷把过她的脉,脉弱无力,细微欲绝...”元娘摇了摇头,“况且,二少爷胎中带疾,长大后又不顾身体流连花街柳巷,他的孩子必定保不住的。”
月娘眼睛瞪得更大,“孩子是二少爷的?”
元娘看她这么惊讶还有些疑惑,随即又反应过来,“你不知此事?”
“今天艳娘说起我才知道老爷他,身体不行了,但是还没想到此处,夫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元娘本以为月娘当初也是借种生子才与王护院有染进而产生感情,没想到是个乌龙,现在突然不知从何开始解释。
倒是月娘反应过来了,“所以夫人你一直都知道老爷不能再生育,所以才会怀疑府里怀孕的姨娘,对不对?”
“月娘,是我以为你着急要孩子巩固地位才与......对你妄加揣测造成了误会,我向你道歉...”
月娘头一次打断元娘说话,她眼睛有些红,“但夫人从未出手害过我,也并未伤害七姨娘和她的孩子,夫人不用道歉。只是月娘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寻常人家的主母发现府中有人私通,必不轻饶才对,我不知夫人与齐府有何仇恨,但如我这般水性杨花的女子,该是所有女人都痛恨的才对......夫人为何不揭发处理了我们,还后院宁静呢?”
元娘静默了片刻才回答:“后院宁不宁静不是后院的女子说了算的,和这世间三妻四妾的男子相比,哪个女人都算不得水性杨花,以后别这么说自己......我与齐府的仇恨只是与齐明聪父子的仇恨,我要让他断子绝孙,无关之人我也不会伤害。女子在后院生存已是艰难,何必互相为难。”
见月娘有些感动,元娘又说,“至于七姨娘,她的孩子注定生不下来,我也没必要节外生枝......我不是良善之人,月娘不必把我想得太好。”
月娘跟着她的几个月差不多已经摸清了她的脾性,明明是做了好事,却还要一板一眼地撇清关系,仿佛怕她们跟她有什么牵连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