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娘在说我的命是你的那个时候就摆脱不了我了,我现在已经搅在了局里,让我走已经晚了。你的仇恨秘密只管放在心里,但你的忙我是一定要帮的。”
元娘从她细微的称呼改变察觉到了她的坚决,原想推脱,但又不想说话太伤人,一时语塞。
她很少有这种有人在身边坚定地说“我要帮你”的感受,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似乎又从心底里不想拒绝。
月娘看得出她的动摇,也不再劝,只是轻轻拍下她的肩膀,又将话题转回到府中局势上。
“现在这种情况,元娘打算怎么办?”
元娘思忖道:“艳娘虽关在了柴房,但老爷一时半会儿不会动她——他若要惩罚,只会延长能够折磨人的时间——这事罪魁祸首实则是他们父子二人,齐二也不能从此事中隐身。”
元娘说着眼神一凝,“我原本打算等齐二他自己慢慢掏空了身子等死,没想到他还能为非作歹,这事也怪我轻敌。”
“我听说,自从七姨娘离开醉红楼,二少爷就一直在怡翠楼寻欢作乐了?”
“连你也听说了?”元娘惊讶,又转而一笑,“那这戏不唱得全城皆知岂不是差了齐府的势头?”
这边她俩在商议着怎么叫齐二早死,那厢五姨娘静静的坐在茅草堆里,不声不响,全然没有方才张牙舞爪的疯狂样子。
齐明聪没说克扣她的水粮,但老爷心思如何谁也不知道,所以一直到现在也没人敢给她口水喝。
艳娘舔了舔起皮的嘴唇,自嘲一笑。她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不过是看她现在惹了老爷生气就不把她当回事看了,她都知道,也不怪什么,毕竟她当时也是这么想,这么对待四姨娘的。
只有到了一样的处境,才能体会到几分当时人的心境。
她一直觉得她和四姨娘不一样,和府里的二姨娘三姨娘都不一样。二姨娘不争,人家都说她是淡然性子,但艳娘只觉得是因为她老了,没了争的资本。至于三姨娘,一个疯婆子罢了...四姨娘还值得她多看几眼,毕竟四姨娘是唯一一个被齐明聪养在外头,还生了孩子进来的姨娘...但是,她进门了,前头的都没了和她抢的资格。
在府里的很多时间,艳娘都觉得自己是独一份的,就算六姨娘进府,标志着她也正式成了被齐明聪生厌的姨娘,她都觉得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没想到......
原来心如死灰是这样的感觉。
那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是不是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艳娘不明白齐明聪为什么要拿着她的喜欢做戏。他喜欢年轻的女子,宠幸新姨娘,她已经接受了,为什么还要欺骗她的感情,拿着她的心软和欢喜当权衡的工具。
难道男人都没有心的吗?
七姨娘摔倒,流血的时候,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成了棋子。
齐明聪的一巴掌狠狠打碎了她的自尊和骄傲。
把她关起来干什么呢?希望她像前几个姨娘一样,磨掉生机当个穿红戴绿的死人吗?
那还不如当个真的死人。
齐明聪,你想错了。
我艳娘生有骨气,死也有骨气。
她眼里迸出惊人的亮光,透过柴房残破的窗户,直刺向夜幕。
第二天凌晨,元娘被嘈杂的动静吵醒,锦绣告诉她,五姨娘自杀了。
前夜,五姨娘自尽,尸体挂在房梁,她脱去了齐府五姨娘的华服,只留一身里衣,白衣黑发,死不瞑目。
元娘站在柴房门口,看着家丁来来回回地进出柴房,将五姨娘解下来,放平在门板上,又盖上一层白布。
跑棺材铺的小子来回禀,元娘听他在耳边叽叽喳喳,思绪却不知跑了哪去。
天边才露出些鱼肚白,府里已经忙成一团。
跑去花街寻老爷的小子也回来了,却只是来给元娘带话。
“一切由夫人定夺。”
天色渐晚时齐明聪终于回来了,形容枯槁。
随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一架门板上二少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