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个好消息,自然没人敢告诉齐明聪实情。
元娘叮嘱锦绣和齐管家约束好下人,不许乱说话,又看向齐管家。
“管家,老爷如何谁也预测不到,未免遗憾,你给大少爷写信吧,就说老爷病重,希望他回来见他一面。”
齐明聪倒下的这一日,府里乱匆匆的,元娘先是闭门谢客,关闭了大小门,除管家和锦绣锦绘和一些必要的采买人员可以凭手牌出入外,其余人都得乖乖地待在各院不许走动。如此,罚了几个出头的,府里很快地又恢复了常态。
元娘还得管外头的铺子。
齐管家把一沓账本摞到书房,元娘暂时就在书房接见各个铺子的管事,三日过去,齐明聪还没醒,元娘已经跟锦绘把齐府的烂账一堆算了个明白。
“总而言之,就是账面上数字做得好看,但其实没有多少钱,喏,管家,就剩这些了。”
锦绘提着新誊出来的一本账,指着最后的数字跟管家交代。
齐管家抖着手接过账本,只细看了前几页,便不忍地闭了眼。
他也想晕倒了。
“这叫我如何向老爷交代!”
他膝盖一软朝元娘跪下,“夫人,老爷如今受不得此等刺激了啊...”
元娘冷冷地看着他:“齐府铺子的账一直是老爷亲自看的,你也跟着老爷这么长时间了,一点问题都没看出来?”
“这......”
齐管家擦了擦汗:“夫人,老爷不许我们手中权力过大,我管外院,齐管事管铺子,谁能知道他捅得出这么大的篓子!”
“这事你已经报官,先等官府的消息就是。老爷身体不好,具体情况不要告诉他,只说齐管事圈款潜逃,但是胆小并不敢多拿。其中分寸你自己把握。”
齐管家喏喏应下。
等回了佛堂,元娘靠在软榻上揉着眉头,脸色尽是疲惫。
锦绘嘟着嘴抱怨,“夫人,您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嘛。那齐管家也不像是个会看账的,您还辛辛苦苦把齐管事的乱账真的都对了一遍。”
元娘摆摆手,“我之前也不知道齐明聪铺子的情况,现在有机会当然要看看。”
她又笑着安抚锦绘:“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把账梳理好,锦绘最厉害了。”
锦绘得意,“那当然,为了能帮上夫人,我学习的时候可连瞌睡都不敢打。”
元娘摸摸她的头,有些感慨,“不过五年,就把当初买的几家小铺子做得这么大,辛苦你了。”
锦绘被夸也挺害臊,不过该揽的功劳还等揽,“幸好齐府给的几家铺子我也些微上了那么一点心,不然账目写得那么好店里却一塌糊涂,齐管事就要发现了。”
“嗯嗯,锦绘姑娘最谨慎最聪慧了!”
笑完锦绘,锦绣又皱眉问道:“不过夫人,这齐管事真听您的话走了吗?齐管家已经报了官,若是他被官府逮到了,那......”
元娘拍了下自己脑门,“怪我,忘了跟你说这事了。”
齐明聪倒下第二日,胡县令来齐府拜访。
门房一看是位衣着尊贵的老爷,不敢轰人走,连忙去禀告齐管家,齐管家一问相貌身形年龄,心下疑惑,却也赶紧把县令请了进来。
胡县令先是去看了齐明聪,留下一根参,又问:“贵府夫人可在?你家管事出逃一事还需商讨。”
在书房,元娘支走了管家,就听见胡县令问:“齐夫人,我听说贵府的铺子都关了,那夫人的承诺可是不作数了?”
元娘捂嘴一笑:“大人日理万机,我们小打小闹的营生倒让您操心了?您只管放心,齐府的生意做得大,只不过趁机清理了几家经营不善的小铺子,大的还在呢。至于老爷嘛——”
她给了胡县令一个“您知道”的眼神。
胡县令适时地笑了一下,转而说起书房墙上挂着的画作。
“大人喜欢,那妾身再借花献佛了。”
等齐管家泡茶回来,就听得夫人和县令两人正讨论捉拿齐管事一事。
“那贼人画像已张贴出去,悬赏令一下,不出三日必拿下他!”
“如此,那妾身谢过大人。”
元娘瞥到齐管家,顺势告诉他:“齐管事家人已经全部关在他家里,只等捉到齐管事一齐审理,你也可以放心了。”
齐管家当即下跪磕头,口呼“青天大老爷”,并未看到元娘脸上沉下的笑意。
元娘告诉锦绣,这世上有很多钱买不到的东西,但更多的是愿意花钱就能办得到的,比如贿赂一下县令,再比如买下齐管事一条命。
“胡县令可能不相信我的话,但他看得上我花的钱。花了钱,他就要给我办事。不是说三日必拿得下齐管事吗?你且看着。”
齐明聪在倒下的第四天终于醒了。他醒来便听到传来的消息:
齐管事被逮到了!
人已经畏罪自杀,尸体在城外的小道上被野兽破坏,分辨不出相貌,但身形衣物表明他就是齐管事。
元娘捻着佛珠,听到消息眉毛也不抬,只是说,“胡县令真是个好搭档,要是杀齐明聪也能合谋就好了。”
她笑里很有些讽刺意味。
锦绣明白。
先前齐二死在青楼,就是齐明聪伙同胡县令先结案再暗中剖尸意欲查明真相,再之前,也是齐明聪同胡县令官商勾结,大行方便之路......
元娘在笑齐明聪被老搭档骗得团团转。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锦绣担忧地看着元娘的笑。
她不希望元娘变成一个耍权弄势的小人,那样与齐明聪和胡县令又有什么区别?
但她隐隐又觉得,这世间有那么多贪官污吏渣滓男人,元娘变坏怎么不可以呢?
只是,如果看着元娘成为齐明聪那样的人,她心里很痛。
“锦绣,你派人去告诉齐管事家人,夜里放把火,逃吧。”
锦绣眼睛一亮,跑着出去了。
元娘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如此,便了无痕迹了。
只是做假账而已,还是她设的圈套,放在齐明聪手里,齐管事只有死路一条,但元娘觉得罪不至死。
钱财拿不走,家人不相见。
已经是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