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元娘第一次拜访怀夕那日。
她从怀夕那出来,时候尚早,便先转去了铺子里。
齐明聪的铺子生意好是一目了然的,大雪天的顾客也是络绎不绝,掌柜的站在柜台后招待客人,脸上笑意一刻没停过。
这家店是二层的小楼,楼上的商品更精致,也更昂贵,还设有休息的地方。这城里虽说比不上京城繁华,但小小地方也不缺有钱人,把这些出钱的主伺候好了舒服了,这才能使源源不断的钱财流到自己的口袋里。
齐管事倒是有点本事。
但元娘丝毫不羡慕,她知道她的锦绘更有本事。
而锦绘更好的一点是,她不会因为自己的点滴成绩而飘飘然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但齐管事不一样。
元娘没有上二楼,只是进了店,朝着掌柜说,“我找你们齐管事。”
那掌柜脸色一变。
齐管事是齐府管着齐老爷名下所有铺子的大人物,一般不会待在店里招待客人,也从没人来店里找他。
但实际上,这家铺子是齐管事最得意的一家,他几乎是隔几天便会来铺子里坐坐,除了亲近的人,谁都不知道他这个喜好......
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妇人,虽然衣料贵重,但装饰并不华贵,年轻沉稳,身后还跟着同样沉稳的丫鬟,气定神闲点名要找齐管事的样子,像极了齐管事曾经随口说过一两句的,那位年轻却不苟言笑的齐府夫人。
“小人眼拙,不知夫人大驾光临,小人这就去叫齐管事。”
他行了个礼,作势要走,被元娘叫住了。
“你只管带路就是,我有话要交代你们管事。”
于是掌柜便交代了伙计看店,自己带着元娘二人向店后面的院子走去。
齐管事正翘着二郎腿喝茶,一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夫人的脸,一口茶水不知道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不上不下,如同他心头的忐忑。
元娘挥手示意掌柜的退下,锦绣也跟着出去,守在了门口。
齐管事心思百转,把夫人可能来找他的事过了一遍,心下有了主意,那口茶也顺畅地咽了下去。
他起身来迎元娘,“不知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奴才的不是了。”
元娘躲开他的手,自己坐到一旁,也不喝他亲自倒的茶,开门见山道:“齐管事是聪明人,想必猜到了我的来意,说说吧。”
齐管事又不是傻子,自然是不可能说自己的不是,而是贴心道:“老爷入狱,夫人需要银钱打点,所以来寻奴才支钱?”
齐明聪有钱,但他的库房钥匙一向是自己藏着,连齐管家都不知道在哪,入狱一事突如其来,齐明聪来不及安排,打点的钱也就只能元娘出,或者直接来找齐管事。
管家已经来过一次,齐管事以为元娘也是为此事而来。
但元娘听了他的话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
“依你看,该需要多少钱才能让老爷出来呢?”
齐管事估摸着说了个数字,元娘点点头,“那就依你说的,再翻个几番吧。”
“几万两而已,齐管事家大业大的,不会拿不出来吧。”
齐管事笑容有些勉强了,他已经知道元娘来者不善。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铺子都是老爷的,我哪有什么家大业大的,哈哈,您说笑了,您说笑了。”
元娘笑了。
“齐管事,你欺压锦绘,给齐府做假账的事,不会以为我还不知道吧?”
“你以为把我铺面上的数字写到你账上就行了,你可知道,我手里的铺子,只是我的,不是齐明聪的,更不是你齐管事的!”
齐管事反应了一下,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腿抖了一下,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您说,您铺子的收益,不归齐府?”
他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回复后面如死灰。
他满以为所有的铺子收益都要上交齐府,老爷只是由着夫人那边小打小闹,毕竟夫人出身低微,娘家给的嫁妆根本值不了这几个铺子...
没想到,夫人的铺子只是夫人的。
“你说的其实没错,你所知道的我的铺子确实是齐家的。只不过,你不知道也太多。”
给齐家上交收益的铺子是齐明聪分给她美名其曰由着她胡闹的,但实际上都是入不敷出,找个替罪羊罢了,齐明聪也没真的指望它们有啥收益,也就允诺元娘不必上交收益。
元娘又买了几家铺子,让锦绘好好经营着,原先的也不必太差。
元娘的商铺账本齐明聪看了之后只当她作假,也从没想着自己去巡视看看。没想到倒是齐管事看上了。
看上了还起坏心眼,这就是他齐管事的错处了。
他们主仆不是一条心,齐管事在齐家商铺中饱私囊,借用元娘店铺的账本造假,又借着齐明聪不管元娘生意好坏这一茬关系,吃得腰肥肚圆,现在,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你挪了我的账,我猜,你账面上的数字好看,但其实没那么多钱吧。”
齐管事已经无力辩驳。
元娘又说,“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你若是乖乖听话,我保你和你的家人不死,如果不听话,暂且不论别的,你就提前在乱葬岗找块地方吧,夫人我心善,肯定求了老爷把你葬在选好的地方。”
齐管事给元娘磕头,便是另认了主子。
元娘从他那拿走的钱,转头便送了胡县令。
一举多得。
再之后齐管事卷款逃逸一事,便都是元娘策划,她唯独算漏一件事,就是齐明聪竟然这么早地被掏空了身子,甫一听说齐管事逃了,便晕了三日,一病不起。
元娘一边暗自思忖着下一步计划,一边看小厮给齐明聪喂药——有丫鬟给齐明聪喂药,被泼了一身药汁,元娘便做主换了小厮来。
齐明聪刚喝完药躺下,便看见齐管家从门外进来,看了自己一眼,转而向元娘低声说了些什么。
他抬手抢过小厮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瓷碗发出“咣当”的声音,却只是在地上滚了几圈,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