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管家和元娘一同转过头来看他,他却说不出话来。
元娘了然,吩咐齐管家:“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给老爷。”
齐管家犹豫了一下,蹭到床边,低头告诉齐明聪:“老爷,您外宅的女人不见了......”
齐明聪闻言猛地一瞪眼,手指扣紧了床边。
元娘摆摆手让齐管家下去,跟齐明聪说:“老爷,我会派人查清楚那女子去了何处的,您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一大家子人还指望您过呢。”
她让小厮给齐明聪掖好被子,自己走出了齐明聪的卧房,呼了口气。
再身体强健的人,在病床上待久了,都免不了有一种浑浊的病气,更别说齐明聪他本身并非强健之人。他已有了老态。
齐管家正站在拐角处等着元娘。
“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齐管家神色有些愤懑。
“夫人,我没敢告诉老爷。其实,那女子不是自己消失的,而是被人劫走了!”
元娘一惊,“还有这事?老爷放在那宅子里的护卫是做吃白饭的吗?一个人都看不住?”
“劫人的是本城另外的富商,一向和老爷有生意上的往来,平日里也处得不错,老爷曾经带他到宅子里喝过酒,所以才...”
元娘想到另外一件事,“这次齐管事出事,齐家的生意都被别人吞了,大头就是这家吧。”
齐管家点头,元娘笑了一下。
这就是齐明聪所谓的酒肉朋友,生意伙伴。
趁你病,要你命,连你的女人都不放过。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老爷要惦记着你就说她人已经死了。”
元娘转身去了书房,齐管家唉声叹气,感觉齐府最近没一件好事,但其实做了法事才没多久,这......
再说齐明聪,他服了药昏昏沉沉地睡到下午,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在他身边轻声细语,叫着“老爷”,声音很是熟悉。
他勉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粉色衣衫,长发,明眸皓齿巧笑嫣然,是他藏在府外的美人。
那女子用白瓷勺子舀起汤药来,齐明聪故意不张嘴,她就我见犹怜般看着他,眼瞳如水,嘴唇鲜艳...
齐明聪哈哈笑了两声,端过药碗自己一口气喝了,还朝那女子眨眨眼。
那女子拿出绢帕,倾身向前点在他嘴角,将他唇边的药汁擦干净。
齐明聪闭着眼任人动作,脸上浮现出享受的神色。
他伸手去握那女子的手腕,拇指摩挲着,突然动作一顿,睁眼一看,眼前哪有什么年轻温柔的女子,分明是个粗糙的男人,正咧着嘴朝他笑,“老爷,你没有美人了,美人不见了。”
他猛地甩开手,抬头再看,人已经变成了一脸冷笑的五姨娘。
这不是真的,这是梦!
齐明聪想要起身,却仿佛被什么力量缚在床上,动不了,想叫,也叫不出声来,他无力地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一个女人笑着来哭着来,来他眼前晃悠一圈便消失不见......有的是还活着的人,有的已经死了许多年,竟然,面貌还那么清晰。
齐明聪从未想过自己和这么多女子有过交集。
其中的一些他已忘记了名字以及和她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左不过是被自己宠爱过又厌弃的女子而已,竟然来梦中吓他!
齐明聪咬牙硬看着这些女子,看她们能生出什么幺蛾子,却没想到,最后出现的,是他的第一个夫人。
前夫人死时不过四十岁上下,却比齐明聪更显老态。
之前出现的女子形象都还正常,只有前夫人出现时的模样可以称得上是可怖。
她阴沉着脸,脸颊透出些异常的青紫,眼里流着两行血泪,笑声凄厉——
“夫人——”
齐管家惊叫着跑到书房,元娘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账册看向他。
“您快去看看老爷吧,老爷不断地喊着您,但怎么也叫不醒,您快去看看吧!”
元娘匆忙走出来,一边走一边问,“你给我说说,什么情况?”
齐管家便从傍晚时分小厮端着药碗去给老爷喂药说起。
“老爷甩开他的手,他还以为老爷又发脾气不想喝药,没想到老爷就跟中邪了似的,一直挥着手说什么‘不要过来’之类的话,他吓得出去了,我便赶紧叫大夫。”
元娘听完若有所思。
许是她换的药起作用了。
她给锦绣使了个眼色,自己进了卧房,锦绣去了熬药的小厨房。
元娘一进门就知道齐明聪唤的夫人不是她。
齐管家听了一阵,也听出了些门道。
他战战兢兢回头一看,正撞上元娘沉着的目光。
“齐管家,这个时候就不用瞒我了。老爷叫的是前夫人,至于他为何在惊悸中一直叫前夫人,希望你在大夫走后给我个解释。”
她侧开身子让大夫进门,然后坐在堂屋,等着结果。
锦绣回来了,朝她点点头,元娘悄悄松了口气,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那大夫叹了口气。
“老夫先前特地加了安神的药材,没想到齐老爷思虑太重,惊悸不安,安神药却是没用。”
他朝元娘和齐管家叮嘱道:“齐老爷之后万万不可再受惊了,还请府里人多加注意。”
元娘颔首,心里却又成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