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个养在府外后来才回来的小姐,府里这几年都没有孩子降生,真是奇了。要不是夫人信佛,整日的吃斋念佛不出门,我倒会怀疑她了。”
齐大面上不显,心底却嗤笑一声。当年的事,除了父亲和她,只有自己再清楚不过,元娘恨死了他爹,不过打了他几个孩子,算得上什么大事?
他这么想着,嘴上却说:“夫人为那些无缘降生的孩子诵经念佛,也是个好人。”
齐管家点点头,揭过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上次的那场法事。
“上次管家的二姨娘也是信佛的,请的是老和尚,不过可能不太灵,才导致了这么多的祸事。这次大少爷你请了道长,应该能奏效了吧。”
齐大点了点头。
“我请的道长已有多年道行,常年修行不问外事,要不是我说了事关人命,怕是他也不肯来。”
多年道行的道长不仅把法事办得宏大体面,甚至还将导致齐府家宅不宁的罪魁祸首给揪了出来——
“贫道算过此人的命数,她命中有劫,若是化解不了,便是克夫克子的天煞孤星之命......如此看来,她劫数难逃,已经应验了。”
道长手指着的,赫然是站在齐管家身旁,冷眼冷面的齐府夫人,元娘。
现场哗然。
元娘并未争辩。
当她来到现场看见那个老道的时候,就差不多猜到自己要面临什么了。
毕竟那人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被批过克夫克子,天煞孤星的命数。只是,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她父亲以为她的劫数已解,高兴地把她塞到齐府当大夫人,以为靠着她能尽享荣华富贵,没想到她不仅克夫,还克父。
元娘莫名地笑了一声,目光看向齐大。
齐大被她看得愣了一下,齐管家已经叫丫鬟了。
“把夫人扶回佛堂,看好她,不...”
“管家!”
齐管家的话被齐大打断,愣了一下,但齐大并未向他解释,而是看向元娘。
“夫人,你先回房间休息,这里的事我来处理。只是,要委屈你先待在院子里,不要随意走动。”
与齐管家一瞬间的愤怒不同,齐大的声音很是温柔,眼睛里满是忧愁和担心,他替元娘安排了两个丫鬟,又亲自跟着送到房间门口,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听管家说你对府里事务一向尽心尽力,把自己都累瘦了,就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吧。无论命数之说是真是假,我齐府都不会亏待你的。”
元娘似是非常疲惫,她随意地点了点头,让人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
门口守着两个丫鬟,元娘关上门,能听得到齐大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走。
等齐大走了,元娘松了口气,躺到在床上,闭眼休息了半晌,就听到熟悉的敲门声,是月娘来了。
有了齐大发的话,元娘从被禁足成了休息,除了没管家权之外一切如旧,月娘这才能来看她。
她开门让月娘进来,后者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我呸,你才刚回来,那管家就在大少爷跟前给你上眼药,说什么牝鸡司晨不安好心,还说什么命不好是天注定的,应当赶紧把你赶出府...”
元娘看着好笑。
“你消息倒是灵通,我回来才没多久,你就赶来了。”
月娘不理她,自顾自骂着:
“还牝鸡司晨?我是没文化,却也知道太阳不是公鸡叫出来的!管家是老爷娶你进来管的,要不是他死了哪还用你辛苦维持整个府?这下好了,亲主子一回来,干活的夫人就成了牝鸡司晨,还要被污蔑天煞孤星,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元娘不做声,等她骂够了,才递上一杯茶,“其实道长说的没错,我的命数确实是批为了天煞孤星。”
等月娘解了渴,元娘才接着说:“其实,我挺愿意当天煞孤星的,克夫克子克父,所有辜负我的我都要克死他们。”
“你又没儿子,哪来的克子?死的人都是该死的,别听人瞎说。”
元娘顿了一下,玩笑道:“克齐明聪的子也是克子啊。”
“......”
元娘安慰她说:“你不用担心我,你看大少爷,也不像是个坏人是不是?”
她这么一说,月娘反而起疑了:“我没见过你替男人说话,你这么一说我倒要看看大少爷是不是真好心了。”
她说着躲开元娘要来拿茶壶的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就走。
走到门口,她转过头,还是放心不下元娘。
“你一向自己有主意,我能帮你的不多,你自己小心。”
元娘点了点头。
“月娘,你相信我,快要结束了。你若要帮我,就寻个错处,让齐大把你们都发落到庄子上去吧,记住,齐府的女人,能带走的都带走吧。”
月娘莫名有一种临危受命的感觉。她努力忽略那些心底的不安,将元娘的话记住,又把对齐大的警惕提高到了顶点。
和齐明聪齐管家这些人不一样,大少爷一看就是有文化能做大官的样子,待人谦和,像一个翩翩君子,可就是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他脸上戴着一副温和的面具,连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连在灵前哭丧的仪态都不显得狼狈,像一个雕琢得精细的玩偶人.......
在齐府待了几天,月娘只觉得这位大少爷不甚真实,除了听到道长说元娘是天煞孤星时那一瞬间的玩味。
玩味?
月娘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