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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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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被禁足的这段日子相安无事,但月娘冷眼瞧着,只觉得那位少爷只是驴粪蛋子面面光。

齐管家千盼万盼把他盼了回来,但大少爷不懂经商,无法让齐家的商铺起死回生,也不懂内宅,处理不了元娘此前留下的一应事务,他日日只知喝酒看话本,偶尔吟诗作画,倒是不打骂下人,让府里的小丫鬟心生喜欢。

相安无事是真的,齐管家累得两眼无神也是真的。

少爷回府他最是高兴,也是少爷做主给老爷做了法事,将老爷安葬,但时间久了,齐管家逐渐应付不来里里外外的诸多事了。

齐府自齐管事卷款潜逃、齐明聪一病不起后便一蹶不振,外头的铺子基本都关了,雇的伙计和掌柜自然也无地可去,只能辞了。

若是在齐家还鼎盛的以往,那些被辞的伙计兴许还能耐着性子等齐家发还欠着的薪资,毕竟齐家商铺立身这么多年,做生意以诚为本的信条还是知道的。但这次不同,眼瞅着齐家铺子一家家地关,被辞的掌柜伙计坐不住了。

他们先还战战兢兢地去关了的铺子门前蹲人,实在蹲不到便大胆去了齐府,先是和门房商量着请他通传,但那门房收了银子把门一关,过上半晌再开门丢下一句“管家有事没时间见你们”便不耐烦地把门摔上,这般轻视的态度,饶是泥人也有了几分气性。

齐管事以往对待手下人是何态度他们心知肚明,推此及彼,看来齐府人是以势压人惯了的。

来讨薪的众人一合计,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一日不成,便日日来齐府门前闹事。

什么算命摊子,卖小食的、卖木雕的,都在齐府门前摆起了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句“齐府还我血汗钱”的吼叫,闹腾地周围老百姓都过来看热闹,门房见事态要失控,这才禀告了齐管家。

齐管家没将这件事告诉过元娘,他知道,以夫人的性子,定是要先付了工资再平息此事。他那时正因为要保存老爷的尸身和等着少爷回来而惹恼了夫人,更不愿意再多事让夫人骂他一顿。

也幸好大少爷回来了,那些闹事的人兴许是知道大少爷的身份以及他在京城做过官,自己消停了几日。

但这毕竟不是解决办法。那些人又闹起来的时候齐大去了趟县衙,胡县令以为他回乡奔丧已辞了官成了布衣,并不把他看在眼里,但又不想别人说闲话说他落井下石,便见了,但听到他说及齐府门口闹事的那帮人,胡县令笑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齐少爷,你们齐府家大业大的,连伙计的月银都发不出来吗?这月银一到手,他们不就停手了?”

齐大自然不愿将家里的窘境让外人看到,即便是以前和父亲很亲近的胡县令也不行。更何况,如果胡县令真的和父亲交好,也不会一直不管,任由那些刁民在齐府门口撒泼。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也做官多年,对此最了解不过。

“大人,你也知道齐管事卷款潜逃,他人是找到了,但钱不知所踪,我齐府整理账目也需要时间,薪资一事还需我齐府整理完账目,每个人该发多少都有定数,实在不必急于一时啊。”

胡县令心想,整理账目能整理这么久,真当我是傻子蒙呢?

两人就这么一交锋,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是个什么货色了。

胡县令最后派了一个小吏去处理闹事的人,即使齐大在场,那人也只是走了个过场,将为首几人数落了一顿,又告知他们齐大的承诺后便走了。

为首几人见只是口头约束,并不怎么害怕,还扬言道:“我们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只不过想追回自己的血汗钱罢了,若早有齐大少爷此等承诺,我等也不用如此行事......但已经闹到如此地步,我们空手回去也无法向妻子父母交代,索性,等齐大少爷钱到位了,我等立马就撤走摊子,再不前来叨扰。”

齐大无话可说,只能在心里愤恨唾骂,又怕被刁民围困,只得赶紧进了府,让人把大门牢牢关住,以防外头的人情绪激动闯进来。

齐管家没跟着齐大去县衙,此时着急问情况:“少爷,县令如何说啊?”

齐大冷哼一声,甩了下袖子,坐到书桌后宽大的圈椅中,语带愤恨:“能如何?这狗官,平日里不知拿了齐家多少好处,一见父亲死了,齐家暂时萎靡,便恨不得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齐管家上了一壶茶,小心翼翼地问:“那,县令是不管了?”

“何止是不管,我看,那狗官还指着看齐府的笑话呢!”

齐管家长叹一声,“少爷你有所不知,之前夫人去县衙替老爷打点,那县令态度还好得很,甚至银钱也没花多少,老爷病了之后他还来探望,抓齐管事一事也是出了不少力,三日就找到了他的尸身,可见和老爷的关系还是好的。怕只怕,老爷一死,另有别的商户砸钱收买了县令。”

齐大思忖一番,说道:“还有之前的齐管事,你说只找到了尸体,未找到银钱,这银钱一则可能被县令贪了,二则,齐管事卷款潜逃一事也可能是有人指使,这钱被幕后之人拿了,齐管事只是个替罪羔羊。”

“不管前者后者,县令是不能再相信了。而且少爷,我之前就怀疑那些伙计来咱们府上闹事是有人指使,若真的有人买通县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借此时机压垮齐府,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我们在这城里独占鳌头太久了呀。”

“你说的也有道理,你之前说那些闹事的人之前都是店里的伙计,但打头的那几个对答如流,也不怕县令派去的官差,想来是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教给他怎么应付了。”

“若是以往,老爷必然是不怕此等人的,只是可惜呀,少爷如今刚回府,对这些事不大知道,夫人又被禁着足,敌人在暗不好对付,让我来处理,也是毫无头绪......”

“这么一来,怕是往后齐府的生意都不好做了。”

齐大听完齐管家的话后沉思片刻,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齐管家闻言一惊,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齐明聪原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当了京官,这基业自然是要交给二儿子的,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齐二死了,齐明聪也死了。

“弟弟死了,没人继承齐府家业。若父亲还在,说不定能再生个儿子,但现在,父亲也死了。我尚未成亲,没有子嗣,齐家不如当地人家枝繁叶茂,旁系还远在老家,先不说有没有人能撑起齐府这幅将死的骨架,就算是有,人家也未必肯来。”

“齐府往日富贵时可没少接济穷亲戚,现在有难,没道理不帮衬一把,说句不好听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少爷别这么说,当心老爷地下有灵听了不高兴。”

齐大哼笑一声,心想他死都死了,还能管得了活人的事?

当下也对齐管家不再客气,直言道:“管家,我从小由你看着长大,但父亲一直由你陪在身边,我知道你对他忠心耿耿,情深意重,我是比不了的。但父亲已经死了,现在是我接手齐家,我在京中有官职在身,又无经商的想法,必然不可能扔下京中的一切在这里久待,现在,我怎么处理齐府都有我的缘由,你若是一味拿父亲来压我,我也只好换个管家协助我了。”

他话说得直白,他只要人协助他,不需要别人随意置喙自己的决定,更不需要别人一直拿齐明聪来压制他的想法。

他已经被齐明聪压制了太多年,再不需要了。

齐管家被他一席话说得愣了一下,方才的惊讶和不安落到实处。

虎父无犬子,齐明聪不是让人随意摆弄的主,他这个小主子也不是。

虽说是齐管家盼着少爷回府有人主事,但直到方才齐大说了那番话,他才真正地把齐大当成了一个已经可以管事的主子,而不是年幼的小少爷。

齐管家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他在齐家多年,除了老爷,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像刚刚那样说话了,而且,他把少爷当儿子看,他被小辈那样说,确实面上挂不住,但主仆有别,老爷已经死了,他年龄大了,只能听从少爷的话。

另一方面,他把少爷当儿子看,孩子长成了,着实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和逻辑,不盲听盲从别人,是值得高兴的事呀。

齐大等了半晌,手指不耐烦地敲在桌上。

若不是顾念着齐管家给予的些许温情,他早就烦了这老头。若是他还是拎不清,只顾着在自己眼前提齐明聪,那他便换个人来管家,当然,齐管家他也不会不管,不过是一口饭,他还管的起。

他这边想着,齐管家那边已经跪下了,老泪纵横道:“少爷,您长大了,齐家有望,老奴以后一定事事听您的,保证不拖您的后腿。”

齐大赶紧起身扶他起来,还不忘说几句关心人的软话。

“我知道你和父亲情谊深厚,我也是怕你钻了牛角尖,只顾想着父亲,忘了还活着的人。齐府的家业等我有了子嗣自然会再起的,如今,只能暂时顾一边了。”

他想了想又道:“父亲去世我更是伤心,但伤心不管用,您年纪也大了,我怕您伤了身子,这才用了一剂猛药,话说得过分,还望您见谅呀。”

齐管家赶紧摆手,“少爷说得哪里话,如今齐府除了咱们二人相依为命,就剩下些姨娘和奴仆了,少爷这样说就是见外了。”

他站起来,又被齐大指着坐在了凳上,平息了半晌才问道:“少爷,您是已经有计划了是吗?”

齐大此刻已经不在桌后坐着了,他正背着齐管家站在一幅画前。

闻言他转过身来,说:“正是。”

他环顾一周,“我看父亲这书房里满是珍贵的字画,卖了换钱着实可惜,但府里人这么多,开销太大,不知道管家有什么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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