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管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他不懂字画,但知道老爷喜欢收集这些烧钱的东西,他的私库里还有许多,他在老爷死后拿到了老爷私库的钥匙,只点了一遍便锁好了门,这些东西是留着给大少爷的。
先前他也打过这些字画的主意,但念及大少爷是读书人,说不定也爱这些东西,他便没提,如今看来没提是对的。
“府里虽然人多,但大多是老爷后来买进的奴仆,家生子反而不多。若要节省开销,把这部分奴仆辞了便可,至于后院的姨娘,一人留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就行了。”
方才想到齐明聪的私库,齐管家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大少爷何时回京,这库里的东西该如何处置。
他这时想到了,便问了。
齐大自然知道齐明聪私库收藏颇丰,除了字画,金银珠宝珍贵的玉器也不少。家里已没了弟弟,这些东西自然是该他继承。
“回京之事不着急。我向上官请假用的缘由是父亲生病,已打点好了,不用辞官守丧,不过此事需要你低调,不许到处喧嚷。”
齐管家自知兹体事大,当然不会乱说。
齐大接着说:“我走前上官曾交给我一桩差事,说京城有钦差下月会途经本地,州府的长官陪同巡视,到时候我便跟着钦差大人,当个下属随行,等巡视完再回京。一来帮上官他卖人情,二来他也不让我闲着......我现在只等着收到信后和钦差汇合便是。在这之前,你想办法把那些闹事的人打点好,别误了我的事。”
齐管家应了,提议道:“夫人说不定愿意帮忙。她对自己院里的人一向和善,如果她知道齐府欠了钱,想必也不会不管。”
齐大眼里掠过一抹柔色,表情柔软下来。
“是她的话,她那么善良,应该是愿意的。”
他吩咐齐管家,“这样,你去找元娘说说此事,她若答应,你就交给她办,她要是不答应,就你自己想办法......算了,你因为天煞孤星一事对她诸多抱怨,还是我自己去吧。”
他说完不见齐管家吭声,这才反应过来,去看齐管家的神情。
齐管家张着嘴愣在原地。
“少爷,您,您怎可直呼夫人的名讳?要知道,她是您的继母啊!”
齐大没理他的话,反而更肆无忌惮,“看出来了?也罢,早晚你会知道的。”
他也不解释什么,已经说起了下一件事,“齐府开销大,不只是府里的家丁丫鬟多,更费钱的是后院那些姨娘。不如这样,给她们一笔钱,我代父亲写下休书,以无子为由休了她们,如何?”
齐管家看出了齐大对元娘的私心,便看明白了那日元娘被指为天煞孤星时他的袒护。他无法责怪少爷什么,只能在心里暗骂元娘真是个灾星□□,当年勾引老爷,如今又勾引了少爷。
他心里想的什么没表现在脸上,但齐大看他怔愣不知回应自己,何尝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天煞孤星一事是我设的局,为的就是把她困在府里,你别起别的心思。”齐大突然笑了一声,言语中带了三分警告:“当年是我先结识元娘,若不是你那日突然带我出门,元娘她如何能被齐明聪玷污,最后成了他的女人?”
齐管家听此一言便全明白了。
原来这桩孽缘还有自己的手笔......
他颓丧地低下头,“少爷你尽管吩咐,我去办。”
齐大得意地点点头,“姨娘们先安置在庄子上,府里买来的下人都发卖了。哦,还有个二姨娘,当年的事她身边的丫头可是出了不少力,可见她管教下人不力,如此,她便留下来当个丫鬟伺候元娘吧。也是我体谅她年长,省得去庄子上干杂活受了苦。”
齐管家应下,暗自想了想府上还有几个姨娘,猛然抬头问道:“少爷,不仅是姨娘,老爷后院还有个小姐在,这该如何处置?”
“有个小姐?”
“是啊,是四姨娘所出。老爷当年在外头养了人,生了个女儿在外头,因为前夫人的缘故不敢接进府来,在前夫人过世,夫人进门害了三姨娘小产后他才顺势接了母女俩进府。”
齐大笑了一下,“外室女生的女儿啊,也不知道哪来的野种,还配和我一样姓齐?也逐出去,跟她亲娘一块,也不算骨肉分离了。”
齐管家应了,张嘴还欲问元娘的事,只听见窗外发出一声响动,接着便看到一道细瘦的身影掠过。
“是谁?”
齐管家猛地站起来,推门出去已不见任何人的人影。
他看向齐大。
“这......”
齐大淡淡看了他一眼:“是个女人,想必是府里的婢女。”
齐管家没心情再坐下了。方才他和少爷说的话,哪一件泄露了出去都不得了。先不说齐府大少爷觊觎他爹的女人,光是他隐瞒父丧不报就是重罪,若是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那......
“老奴马上行动,将姨娘和府上的所有丫鬟婆子都看管在庄子上,少爷请放心。”
齐大点点头,补了一句话。
“如有异动,就地格杀。”
另一边元娘的院子,锦绣刚刚出去,就见月娘急急忙忙地来了。
锦绣扶了她一把,“您跑慢些,夫人又跑不了。”
月娘摆摆手,喘过气来谢了她,便赶紧进门去见元娘。
元娘正在抄经,光坐在那里就看得出那淡雅出尘的气质。
锦绣顺手关了门,月娘赶紧把她偷听来的那些消息告诉元娘。
“那齐大少对你有不轨之心,元娘,你要小心啊。”
元娘答:“我知道。”
月娘愣了一下,又说:“他竟然没向上官报告自己父丧一事,还想着回京做官。”
元娘拉过她的手,“你这么急,应当是被他们发现了,是不是?”
月娘把偷听到的都告诉元娘,才回答道:“是啊,我不小心发出声音被他们察觉了,不过我跑得快,他们应该不知道是我。”
她又自己乐起来,“这下好了,不用我自己想办法犯错被发配到庄子上去了。”
元娘摸了摸她平息下来还有些微红的脸颊,嘱咐道:“这段时间,我也在庄子上安插了不少人手。府里姨娘和丫鬟婆子被遣到庄子上,势必难过,就麻烦你照看她们了。记住,女人们一条心,拧成一股劲,也不会太难过的。”
月娘还是担心,“你说你知道齐大觊觎你一事,你...”
她说到一半看到元娘脸色不太好,便住了口,只怕提到什么她的伤心事。
“好吧,这些事你比我有主意,我只希望你能多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会在庄子上等你,等你来接我。”
元娘笑着点点头,又催月娘快走。
月娘走了不久,元娘就听到了外边廊上的脚步声。
和齐管家拖沓的步伐不同,此人步履稳健,脚步轻快,从脚步声便能听出他的志得意满。
元娘眼里闪过一抹痛色,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