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不甘心就这么折在这,他还想着拖延时间等管家来救他,于是问道:“这房间里一直只有我们二人,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
他说的是柔娘。
元娘嗤笑一声,“这就要问你齐家的祖宗和你爹了。”
“佛堂有条密道,通往城外,这是你们齐府的保命之道,但为了避免泄露出去,只在每一代家主之间流传。”
“柔娘为了避你母亲的锋芒,养成了白日闭门不出,夜晚出去走走的习惯。她发现了齐明聪经常在晚上去祠堂,而早上才出来。时间久了,她去查看过,你父亲从来不在佛堂过夜。”
柔娘趁着齐明聪白日巡视铺子的机会去佛堂上香,发现了密道的开关。
“柔娘虽然知道,却直到你爹死了才有了进密道一探的机会。”
“如此,你明白了?”
那是齐大得知钦差要提前到的同一日。
元娘站在窗边,看着远去的鸽子蹙起眉头。
她手里是刚刚解下的消息。
锦绣和胡县令都送了信来。
都是关于钦差的事。
柔娘拿起纸条来看了看,担忧地看向元娘。
“钦差一旦来了,齐大势必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是,照他那天的偏执来看,他不会善罢甘休。”
元娘接过纸条,拿到烛上烧了。
“他齐大只不过嘴上说喜欢我罢了,其实根本还是咽不下五年前的那口气,只想占有我。”
她叹了口气。
“我不过是齐明聪的继室,又因着以前的事起了诸多风波,齐大不会容得下我的。他一旦得逞,留给我的只有死路一条。柔娘,你不年轻了,论力气,你拧不过齐大,与其留在我这里被连累,不如去藏起来,等候时机逃出去。”
见她不为所动,元娘又说:“我若还有一线生机,那只能是在你身上。柔娘,你就听我的吧,这齐府没有人比你更熟悉了。”
柔娘思考了番,叮嘱元娘,“你想办法把他引到佛堂去,那里有密道。”
“密道?”
“也是我偶然得知。”
柔娘将她发现密道的始末说了,元娘失笑。
“连老天都在帮咱们。不过柔娘,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冒险。”
柔娘被她一笑也没了紧张感。
“其实我小时候是最调皮的。爱凑热闹,喜欢的都是些男孩喜欢的东西。长大了才沉稳些。”
但是元娘知道她不是沉稳了,而是没办法了。
其实,那个小时候的柔娘一直没变过。否则,也就不会有二姨娘喜欢夜里遛弯的传言了。
总之,突然的密道让元娘的计划得以实施,也让齐大的诡计毁于一旦。
“你既然知道了,也能猜到吧。齐管家这么久不来,不是他不想来救你,而是他有心无力。”
柴房。
齐管家被一瓢冷水泼醒。
锦绣站在他面前,面上古井无波。
齐管家恍惚好像看见了元娘,随即认出她来,心底暗自唾骂,这个丫头越来越像那个女人了。
“锦绣姑娘,把你们送到庄子上是少爷的命令,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是不是?”
她并不与他多话,让身边的男人塞了他的嘴才开口:“夫人要你醒着看看齐府的结局。”
说罢她就走了,只留下那个男人看守着。
柴房外,齐府所有的家仆都被绑着跪成一排。
他们也都醒过来了。
锦绣站在所有人面前,问:“愿意脱离齐府的,往前两步。”
一帮人被分成了两帮,泾渭分明。
愿意向前的膝行两步,脱离了原来队伍。
锦绣笑了下,似乎对他们的识时务很满意。
“愿意走的我们主人出钱包了你们的盘缠,不愿意走的就和齐府共存亡,就是这样。”
她带走了一部分人,剩下的那些面面相觑,想要赌一个齐府的存,却又心下忐忑。
齐管家在柴房当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唔唔叫着,想让那个男人给自己松绑,却只听到外面一声口令,那人也走了。
只留下齐管家一个人莫名其妙。
但是不多久他就明白了。
滚滚浓烟从窗外涌进来,他睚眦欲裂,不可置信地看向佛堂方向。
一刻钟前。
齐大靠墙坐着,眼中已然是绝望满溢,嘴里念叨着“饶命”“救命”之类的词。
元娘终于是动了。她手起手落,寂静的空气中响起血肉被刺中的沉闷声音。
齐大闷哼一声,依旧挣扎着。
一下。
......
两下。
......
三下。
......
四下。
......
最后一下,元娘偏了偏手,重重地刺在齐大颈侧。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元娘脸上。
她的眼前又红了,一如那日李乾死在她面前那样。
她伸手探了探齐大的鼻息,突兀地发起抖来。
齐大死了,大仇得报,元娘想笑,又想哭。
旁边递来一方布帕,元娘顺着布帕看到柔娘担忧的脸。
元娘没有接。
“好姐姐,你帮了我这么多,最后该由我自己来收尾。你先走吧,锦绘会接你的。”
她起身,将柔娘半扶半推着送进了密道。
“不用担心我。我就是太高兴了。你走吧。”
“走吧。”
她看着密道门关上,心里补全最后一句话。
走吧,保重。
她将剩下的灯油尽数倒在齐大身上。
看着他身上溢血的伤口,一个又一个,她承认,她是在泄愤。
齐大比起他的父亲和弟弟,作恶好像没有那么多,但一切因他而起,元娘做不到让他逍遥法外。
她将所有人的罪都算在了齐大身上,但给了他个痛快的死法。
两清了。
元娘将蜡烛随意地扔在齐大身上,火焰砰得燃起,几乎要撩到她的头发,她却毫不眨眼。
佛堂依旧是那个佛堂。
高高的佛像耸立在大殿中,低垂的眉目中仿佛盛满了对世人的悲悯,金身塑像,神魂至尊,但只有站在元娘那处,才能看到神佛目中的空洞。
她少有地抬头去看,看满殿神佛对她的慈悲。
她点了三炷香,跪在佛前。
佛堂依旧只有她一人。
但多了些火焰炸开的声音,和在低低的梵音中,恰如其分。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
佛让人放下杀念,了结因果。
这么久,元娘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