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下嘴边的话，轻咳几声：“抱歉，我的话可能有些说教，您可以不用采纳。”

“我知道您可能不需要……”

“太需要了啊小伙子，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田婆婆猛拍一下手，“只不过吧……我确实找不到更好的摆摊的地方了。”

“你也知道这边夜市竞争激烈，同行之间总会有摩擦。还得交摊位费。”

“我本来就不擅长跟别人吵架，也没多少钱，所以就来这里了。”

江易春叹口气，点点头：“懂的，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狗……”

她注意到两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急忙话锋一转：“那这样的话，何学长的第一条就不太行得通了呢。”

何尹昕默许般点点头：“是的。第一条执行起来比较困难。”

“第二条……”

江易春眼睛一亮：“第二条可以啊，婆婆，你的烧烤摊有很多老客的呀！”

“可以在他们来吃的时候跟他们说一声自己的新摊子开在这里，然后、然后他们就会跟着来啦。”

江易春背挺得老直，身子朝着田婆婆倾去：“婆婆，可以的、可以到时候跟你的那些顾客说一声。”

“说、说啊……”田婆婆闷下一口热水，皱起眉头，眼角的细纹愈发显眼，“要怎么说呢，总觉得有些奇怪。”

“唉，我、我还是想靠我烤串的手艺来做生意，让别人帮自己这种事情……”

她总是难以忘却那只蚂蝗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疤，以及他细碎的言语还有那些旁观者和稀泥的声音。

“迷迷糊糊日子就过去了嘛。”

“忍一忍嘛，毕竟过日子。”

“说出来多丢人啊。”

江易春一把握住田婆婆的手，朝她摇摇头：“婆婆，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你的烧烤摊和你能不能过日子有很大关系啊。而且，古话都说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婆婆。”

“而且大家都是很热心的人，肯定会帮你宣传的。”

田婆婆眉心褶皱愈发显眼，她叹口气，还是摇摇头。

江易春脑海里灵光一闪：“婆婆，你可以先找我试试呀？”

“我可以帮你的。而且我认识很多同学，还可以帮你在我们学校论坛上面宣传呢！”

“婆婆你手艺那么好，远超我们学校旁边的几家烤串店，肯定会有很多同学过来你这里吃的！”

田婆婆嘴角颤抖，连带着被江易春握住的手腕也颤抖起来：“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婆婆，跟我客气什么？”江易春笑笑，“每次压力大的时候，我就会来婆婆的店里点烤串吃呢。”

“说夸张点，婆婆的烤串都可以算是我的精神支柱了呢。”

“要是烧烤摊没了，我的天真的会塌好么。”

语罢，江易春捂起嘴哈哈笑起来。

田婆婆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她的手轻拍江易春掌心：“好、好啊，那小春……拜托你了。”

“麻烦了。”

“麻烦什么呀婆婆，顺手的事儿。”江易春笑呵呵摆摆手，站起身，“婆婆，时候不早啦，我要回去了。”

田婆婆点点头：“慢走啊，小春。”

江易春正要迈步离去，耳边响起何尹昕的声音：“对了，田婆婆，您的全名叫什么，我想知道。”

田婆婆一愣，看着面前眼角泛红、半张脸埋进围巾中的小伙子。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她，似乎带着些同类的惺惺相惜。

她没再问理由，深吸一口气：“我叫田芳。芳草的芳。”

何尹昕微乎其微点头，低声回答：“嗯，知道了，田芳婆婆。我……也会和江学妹一样，帮助您的。”

“我和她一样，都很喜欢您的烧烤摊。”

田芳的指尖停在腰间那包浆的围裙上，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好啊，谢谢你们，小春的学长和小春。”

她目送着两人消失在灯火尽头，继续低头烤起串。

江易春和何尹昕走在初春的冷风中，两人依旧一路无言，只是距离无意间靠近。

江易春的肩头无意识蹭过何尹昕的手臂。

何尹昕脑海中乱七八糟，放电影般播放着独属于自己的“囹圄”的不堪回忆。

他再次重重吸口气，咽下溢出心房的诸多苦涩。

直到那轻柔的触感隔着厚大衣传来，直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夹杂着烧烤香料的气息侵占他的嗅觉。

她方才坚定的双眼驱散刚刚压抑许久的苦涩，以燃烧着的火炉取而代之。

他切真感受到炉火的炙热，却不敢靠近。

何尹昕浑身泛上热血，双眼直视前方，余光却不合时宜落在身侧女生放光的屏幕上。

江易春正在给曦曦姐发消息。

一切容易：【曦曦姐，要不要拼上面的烧烤呀？】

【如果你要拼的话，我们线下一起吃吧，这个地方离学校还蛮远的，回到学校烧烤可能都冷掉了。】

【我也想和曦曦姐线下面基一下呢。】

他移开视线，抬起手，轻轻扯住自己脖颈间的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