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本打算埋葬好阿不都就干脆离开十三城的刘令瑜选择留下,留下护住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刘令瑜对他们说的唯一一句话是:“你们都不配坐上这个位置。”
“十三城只有归顺大梁,才能迎来永久的春天。”
刘令瑜发现这些被城主之位蒙蔽人心的城中人杀不完灭不尽之后,死卫立即转换了方向,忏地建立起庇佑老人妇女孩童的一块安宁地,死卫日夜驻扎在此,不让那些杀红眼的北族人靠近。
刘令瑜花了七年的时间,将十三城的黄沙变作土壤,一一教会十三城人种上花草树木,此时,她亲自放了一把火,将闯入护城河内那些持着弯刀的北疆人随王帐一同葬进火海。
冲天的火光在十三城燃起,汹汹浓烟奔腾升空。
刘令瑜感慨万千,她日夜的努力,竟然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化作灰烬。
这场腥风血雨,在滚滚浓烟被清风吹散时,迎来新一轮的天光。
刘令瑜想方设法传递给沈执安的那些消息没用上一丝一毫,她没曾想过阿不都会全然无保留的将死卫留给她,也没想过她在十三城的威信竟然到了她从未设想的高度。
那些城中人从忏地回到各自的家中,第二日,他们伏地朝向刘令瑜,口中不断絮絮念着的话语,刘令瑜听懂了。
十三城人奉她为上天的恩赐。
消息传到大梁时,最高兴的是坐于大殿最尊贵之处的刘子琼。
徐季白上奏,收十三城归顺大梁,全先帝之遗愿,迎昭平公主回宫。
李洪兴早在沈执安拜访徐府时便心下猜测这些人是准备接回刘令瑜,他当然要阻止刘令瑜回到大梁,这昭平公主命大,没病死在那个冬天,剩下的只有对李洪兴的怨恨,若是放任她回到大梁,指不定要与李洪兴闹个你死我活。
看这位昭平公主在十三城的七年,想必是有些手段在身。
李洪兴本以为刘令瑜被送往十三城和亲,一定会在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被折磨的面目全非,说不准没个几年就会被弄死在他乡异土。
谁知她竟然能在十三城闯出一番新天地来,这下十三城都要归顺大梁了,哪里还分什么异土他土的?
这位小陛下不听李洪兴的挑拨之言,李洪兴提醒刘子琼,刘令瑜离开大梁多年,说不准早变了模样,与陛下离心。
刘子琼只说不会,他和阿姊是天下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李洪兴的努力在徐季白与沈执安的沆瀣一气之下杯水车薪,徐季白代表文官之流,沈执安是武将新起之秀,李洪兴于后宫的权势再大,也知道不能与这二人撕破关系才是。
于是他不再试图劝说刘子琼,刘令瑜回到大梁,不过早晚尔。
回来就回来吧,回到大梁,他的用武之地方能与之对上一对。
七日后,大梁的士兵到达十三城门。
刘令瑜命十三城门开敞,迎大梁士兵驻扎关隘,从此,十三城便彻底成为大梁的土地。
一路走来,沈执安发现十三城没有他想象中的荒芜。
这里建起了一条通向护城河的青砖石路,道路两旁并非黄土而是盈盈绿草如茵,不少十三城人在护城河外耕种,一副欣欣向荣之景。
沈执安策马当头,在行至护城河前见到了缓缓从重建王帐中走出的刘令瑜。
七年,足以让一位刚及笄的少女褪去所有稚气锋利眉骨鬓侧,七年,足以让一位少年成长为能独当一面负长剑骑战马的将军。
沈执安下了马,朝刘令瑜面对面走去。
刘令瑜停了步伐,远远喊道:“沈执安,你晒黑了!”
沈执安笑道:“殿下,你老了!”
刘令瑜抽出发后的一把银刀向他抛去,沈执安眼疾手快,两指在空中屈起,牢牢夹住那飞过的银刀,道:“殿下这几年身手倒是练的不错,留着回大梁对付李公公吧。”
刘令瑜道:“你都不知这刀开没开刃就敢接。”
沈执安已经走到她面前,将那银刀双手捧向刘令瑜:“好久不见,殿下。”
刘令瑜拿过那银刀,重新插回发间,道:“好久不见,沈执安。”
沈执安双手抱胸,环视四周,打趣道:“看来你这七年过得不怎么样啊。”
刘令瑜毫不客气赏了他一巴掌,笑嘻嘻道:“我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不过你的好日子是要到头了。”
沈执安踉跄两步,立即与刘令瑜隔开一段距离,他不甘道:“我说,我头一回领兵呢,结果剑都不用拔,就把十三城收了。”
刘令瑜鄙夷地看着他:“不费一兵一卒你还不乐意了?你有没有当将军的良心?”
沈执安双手捂向胸口,仰天长叹:“吾诚心所愿今后胜仗皆如此不费一兵一卒。”
他放下手,神色覆上一丝认真,道:“话不多说,殿下,我们要回家了。”
刘令瑜顿了顿,放眼将十三城再次融进眼中。
她今日做了许多事,将她的小院从里到外仔细打理一遍,去了城外的湖泊,这次,她带了三捧花。
好像没有什么事再需要她做了。
刘令瑜点点头,沈执安扶她上马,对一众人马下令。
“全军听令,迎昭平长公主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