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七十七节|北境二战
北境再雪。
三日未歇的寒风将战场覆成一片银灰,血早已被冰封,唯有旌旗仍在猎猎作响。
凤渊霆立于雪岭之巅,黑金铠甲映着冷光。那双眼,与三日前大捷时别无二致——冷、稳、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镇定。
他身后,万骑列阵。凤军的旗连成山脊,金线勾勒出凤纹在风中燃动。
副将策马而至:「殿下,侦营来报——妖军再度列阵于冰脉之外,兵力约两万。」
「又来了?」凤渊霆冷笑,「三日前退得太快,这次想赎面?」
副将低声:「似与上次同阵,只是……主旗换了色。」
凤渊霆抬眼,只见远方战焰派阵中,原本的赤焰旗已换为暗紫。那旗迎风翻飞,焰纹隐动,似燃似息。
他沉声道:「凤翼阵不变,按原策迎敌。」语落,他却没有立刻动。
风雪打在他铠甲上,像一场早已预演好的戏。
他早知道妖军会再来,也知道这一场——必须再胜。
那是母后亲手推给他的棋局。
他握紧手中长矛,指节一寸寸发白。
「连胜两场,军心可用;可若胜得太干净,满朝的眼,就会转过来看我。」
他在心底冷笑。
母后一向懂得分寸,让他赢,却不让他全赢。
这一场战,不只是对妖军,更是对朝堂。
号角再起,凤军阵线如同活了。
长矛立雪,盾墙齐举。
冰层之下传来震动,像有什么庞然之物在地底呼吸。
——战起。
第一排弓弦齐鸣,箭矢破空,拖出长长的冰烟。妖军举盾抵挡,焰纹在盾面闪烁,将箭头生生烧化成灰。
下一息,战焰派的焰炮同时轰出。红焰自雪地喷射,带着爆鸣的气浪冲入阵中。十数名凤军被掀起,盔甲在半空炸裂,血光与雪花一同飞散。
凤渊霆策马出阵,长矛直指前锋。
「凤翼列三!弩兵后撤,枪阵推进!」
他的声音穿过风雪,如刀切冰。凤军的方阵在数息之间重整,前排盾兵蹲下,后列长枪前探,黑压压一片,迎向妖骑的狂冲。
火与铁在雪上相撞。那声音重得能震碎耳鼓。
妖族的焰矛在空中划出弧光,一击砸断凤军的木盾,碎片飞起,嵌进士兵的脸侧。
鲜血顺着冰面蜿蜒流下,立刻结成一条细红线。
「撑住阵脚!」凤渊霆低喝,矛锋一转,挑断一名妖将的喉骨。焰气爆开,热浪冲面,他的披风被灼出一线焦痕。
身后副将高喊:「殿下左翼被压!」
他回马横剑,一招「反鳞破」直劈。剑气撕裂风雪,将冲来的妖兽整个斩断。兽血洒落在雪地,蒸起一阵白雾。
那一刻,雪地成了炼狱。
火光映在每个士兵的眼里,将恐惧烧成了狂热。
他们呐喊着凤族的军号,声音嘶哑,却不退一步。
凤渊霆的马踏过尸骨与碎冰,长矛挥出的弧光与焰矛撞在一起,激出一声震耳的金铁啸鸣。
他借势翻身跃下,手中长矛改为双持,力道直贯臂骨,一矛贯穿两名妖兵的胸膛。
血雾飞溅,温热的气息混着冰冷的雪花,像两个极端的世界在他眼前相撞。
妖军的第二波骑兵嘶鸣着冲入,他反手拔剑,剑光如寒星破云,一瞬间扫开十数丈雪幕。
那剑势带着杀意的清鸣,连风都被割开。
「杀——!」声浪如海潮般推开,凤军再次合阵。
战线推进三里,血流成河。有人倒下,有人补位;有人喊着「凤族不退」,便在焰光里再也没站起。
风雪灌入盔缝,冷得像刀。可谁也没退。
那时凤渊霆几乎是凭意志撑着,他的矛刃已崩缺,铠甲半裂,臂上满是焦痕。
他仰头望天,只见漫天雪里夹着暗红的光,彷佛整个天都在燃。
风声一顿。
远处传来低沉兽吼,像从雪底滚出的雷。
「殿下,有异!」守卫的声音还未落,整片冰原忽然震动。
凤渊霆拔剑出帐。
雪地在夜色里裂开,一道长缝横贯天际,暗红的光从缝中渗出。那光不属于火,也非血,而是一种带着律动的焰纹,像活物在呼吸。
「退——!」他低喝。
声音未落,天地轰然。
冰层炸开,数十条黑焰之鳞从地底窜出,像蛇一般缠上倒下的旗杆。
下一息,整个冰原被黑焰吞没。
火浪冲天而起,伴随碎冰四溅。那一瞬间,雪与火混成一色,连风都带着灼味。
凤军阵线被掀翻一片,士兵们被震得跌出十数步,铠甲被焰气灼穿,喊声乱成一片。
凤渊霆只觉胸口一闷,热气自肋间爆开。
他被逼得倒退三步,左臂的护甲瞬间化成灰,血从裂缝里渗出,迅速被寒气冻成一层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