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行稳住身形,剑锋插地,膝下的雪被焰气烧得融开一圈。
「是地焰阵!」副将嘶吼。
凤渊霆抬头,目光在火光与雪光间交错——那是战焰派的陷阵,两次退兵,不是败,是埋。
他低声道:「原来如此……」
语气冷得像刀刃。
「凤军——封阵!」
号角长鸣,余军在混乱中迅速列阵。
他单手持剑,另一只手臂被焰灼出焦痕,血与雪交错滴落。
焰气在他脚边蜿蜒上爬,他却硬生生抬剑逆斩。
银光破焰而出,剑锋划开一条通路。
他冲入火海之中,肩上铠甲几乎被焰焚尽。
身后士兵跟随而上,有人喊「殿下受伤了!」,他回头怒喝:「退者斩!」
焰爆再起。火浪席卷前阵,凤军整排被冲飞。
他横剑在前,硬生生撑起最后一线防线。
血顺着手背流到剑柄,与焰气混成一片,发出刺眼的白光。
风雪被焰压得翻滚,天空像被火点燃。
远处战焰派主阵上,玄婉立于高台,眸色映着熊熊火光。她指尖一转,焰旗忽然落下。
火浪随之退潮般散开,整个前线的妖军竟同时止步,转阵、后撤——行动整齐得异常。
「够了。」她淡淡一笑,「凤军的二连胜,也该圆了。」
战焰阵尾的焰光迅速收敛,几乎没有留下尸与烟。
整个冰原,只余一地焦痕。
凤渊霆策马而立,雪风掠过他发梢。
他目光冷静,没有喜色。
「又退了。」他低声。
副将惊道:「他们是怕了!」
凤渊霆嗤笑,指节在剑柄上轻敲,声音极淡:「怕?——若真怕,哪还顾得上列阵。」
他抬眼望向远方,那片焰雾被风卷走的方向。
雪地静极,空气里仍残着一股灼味——那不是败军的灰,而是战后未散的火息。
他心底微沉,却只是抬手掠去铠甲上的雪。
「凤翼阵原地防御,营线后撤两里,修整。」
声音极稳,听不出情绪。
副将领命而去。
远处的鸣角一声又一声传开,凤军阵形重新收束。雪被践得更实,血色反而隐了。
风过营地,旌旗半垂,只有铁甲相击的声音仍在。
凤渊霆静立片刻,拔下护手,掌心被铠边割出一道细口,血沿着手背缓缓流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擦。
母后要的,是能「安天下」的胜,不是能「破天下」的胜。
他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这场胜仗,该停在这里。
他转身回营,营火已点起,映得天边的云都是赤色。
士兵们忙着清理阵地,有人搬运尸体,有人分派粮药;没有人再谈「大捷」,也没人敢笑。
那笑声早在号角停下的时候就冻住了。
「殿下,诏使到了。」
副将赶来,双膝半陷在雪中。
军帐内,诏书展开,烛火摇映在黄绢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再捷,二皇子凤渊霆功高可嘉,暂代镇北军监统,许议封。」
众将齐拜。
他接旨,指尖微冷。
「传令——今晚不庆功,整军戒备。」他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起伏。
副将愕然:「殿下……」
「胜得太快,不见得是福。」他只这样说。
风从帐外灌入,吹灭了一盏灯。
他抬眼,看着那点余烟在半空旋散。
外头的雪又下了。
他推开帐帘,站在风口。
远处的天线被暮光染成暗红,那是焰的颜色,却不属于战焰派,也不属于谁。
他看着那片天,唇角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样的胜……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