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介每日很早便要进宫,津修学宫正好同路,于是绫渡顺理成章坐上裴介的马车。
古人真是好精神,卯时就要赶到。
这个点,外头天光亮是亮了,就是连同他的双眼一道蒙了层朦胧的雾气。
绫渡这些日子每日睡得还算早,但还是起不来,也不知为何。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作息太过深入人心,他依稀记得自己之前绝不会这个点睡这个点起的。
经过几日的相处,这位堂哥对他也没什么恶意,绫渡就愈发放松了。
这会儿同人在一个车厢里,他也不管,自顾自倒了半边身形去。
裴介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骂他。到了地才将他拎下车,正要开口警告他:“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绫渡刚下车,被迫睁眼,晃了晃没站稳的身形,忽然一个定睛就看到了前头的人,然后就窜了出去,“喂,嘿!”
到了人的身侧,他故作稳重,学着身侧人的端步和戚扬暃一道往里走,嘴上还是没闲住:“小将军,你明明看到我了,还要等我先上前?”
戚扬暃神情正正:“你总归是要过来的。”
“好嘛好嘛懒得多走俩步,理解你.......”
“绫兄,绫兄!”
忽起一阵风,从身后径直刮到耳旁,肩上揽过一只胳膊来。绫渡一回头,一个同他年岁差不多的少年,正笑眯眯地盯着他看:“我听说你回挟玉京,早几日就想去找你,奈何啊奈何.....”
绫渡一时没有妄动,六十六来得准时准刻,“他叫薛子叙,太医院首座之子。看样子,你的老朋友了。”
薛子叙在他耳边话音刚落就看到了走在绫渡另一侧的人,还以为是谁,结果竟是戚扬暃。不自觉就往另一侧退了俩步。
因为手还攀在绫渡肩上,把他也带的侧了些身。
薛子叙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和他一起来的?”
绫渡继续走,“在门口,遇到的。”
“哦——”薛子叙这便懂了,他松开人,手里头握着一把折扇,恢复面上正色,还颇有风范的慢慢悠悠摇着扇子走。
绫渡走在中间,薛子叙忽然安静了他也不觉有异。
一路进了学宫。
此时时辰尚早,入学堂,这个点,是要晨读。
堂中的位子早已排好,绫渡这个身份,自当坐在最后一列。这很好,他总归是心满意足的。
俩列最前头的左右俩个位置,一个太子,余下那个只能是二皇子。
其余位置坐的都还蛮合理,就是想不通怎么戚扬暃会坐到自己身前来。
堂中一共九人,以他年纪轻轻就军功加身官位加身的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排在倒数。
绫渡想了想也没去管了,他身侧还坐了个太医院首座儿子呢。
史集读得人俩眼翻滚、头脑倒转......
到底第一日,没有直接倒桌上去。
晨读过后就是早课,早课比晨读还要要命。先生在台上讲课,任他唾沫星子横飞,绫渡也难以聚神听入耳几个字。
实在不能怪他,他一时适应不了,委实正常。
皇帝把下这个圣旨时说的是学宫里学生无尊卑,但到底还是有不同,这第一点,就体现在午时吃饭上面。
学宫有专属的膳堂,所有学子都集中在此用午膳。
三位皇子有专门的席位,其余学子分桌也差不多是按家世排序。
餐食标准绫渡没往那边看不知道,但应当也有些分别。
终于换了个地方。他们连吃饭都严格遵循着食不言的规矩,简直跟安静的跟默剧一样。
绫渡实在是憋不住,看了看端方无声的戚扬暃,又看了看另一侧对他挤眉弄眼的薛子叙,绫渡果断选择后者,“你说我要是翻墙跑了,会怎么样?”
薛子叙一拍筷子:“好问题!”
随后压低声音:“但是绫兄,你还是消了这念头,津修学宫乃皇室学府,可不同于以前在清文馆。学士上禀天听的。”
绫渡觉得无趣极了。
戚扬暃一直未正面看他,此刻才见他碗中食物未曾动几口。
人忽然起了身,走到外头去了。
戚扬暃后一脚越过薛子叙跟上来的。
绫渡出来透气,顺便在脑子里和六十六吵一架。
然后没看路,就撞人身上去了。
抬头一看,还好是个熟人。
戚扬暃撇下眼来,神色不明,开口却稍沉音:“我带你出去。”
绫渡眼前一亮:“你带我去翻墙?”
“.....倒也不必,”戚扬暃说:“走正门。”
绫渡也万万没想到,他还真能这么光明正大的给自己带出来。
守门的侍卫完全没有半分要质疑的意思,何其简单。
绫渡虽然在学宫里上课上的烦,想出来纯粹是想,若真叫他直接跑了不再回去也是做不到的。
俩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悠了小半圈,最后停在一个卖馄饨的摊贩前。
戚扬暃问他:“你要吃吗?”
绫渡本没想往这边走的,闻言一看,便点了头,“行。”
绫渡以为他也吃不惯学宫里的饭菜,于是俩人就在街头一人吃了碗馄饨。午时休息时间有小一段,但也没有太长。
差不多就又得回去。
他还好,虽然腹诽,但面上无怨言。
入学宫之后,戚扬暃带他往另一个方向走,没有再去那方学堂。
到了地方一看便就知了,是校场。
这一日的行程安排的可是够满的,上午读书写字上课,下午校场骑射。
俩人一进场,那边的太子就过来了,他与戚扬暃十分熟识,自是自然。
绫渡落他一步,后一刻就见薛子叙朝他而来。
这位小兄弟和他关系是真好,绫渡觉得,应当是以前的绫渡也不咋爱学习的缘故,这位薛兄同他简直性情不要太合拍。
“话说,绫渡,还未来得及问你一句,”薛子叙摇扇的手都停了,“这俩年,你去哪了?竟是半分消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