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他丝毫没有避讳旁边的小孩,吓得离暚在心里默默捏了把汗。
好在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对一个普通人类小孩痛下杀手的地步,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淡定解释“怕什么,他又听不见”
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屋外雨声渐停,窗外枇杷叶被雨水冲洗的发亮,叶片上凝聚的雨滴折射出莹莹微光。
泥土的气息淡了些,屋里飘进来一丝青草花卉的芳香,混着雨露润气。
小孩见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眼神有来有回却又不说话,觉得没意思便跑了出去找爷爷。
目送小孩离开屋子,离暚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的提防溪行,回想起刚才的话,她不禁问道“你说让我别忘了自己是妖,那你呢?千里迢迢跑来这儿,不会真是只为了除魔卫道,守护苍生吧?”
听见她反讽的语气,他也不恼。
“我么?我对这个可不感兴趣。”
离暚露出一个循循善诱的笑容。
所以呢,你对什么感兴趣?快点说出来吧,她好对症下药药到命除!
然而对方并不上套“你看你,又开始套我的话了。”
卒。
离暚简直泪目了。
他倒是看起来很放松,也没有继续用刚才的话为难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腾腾地喝着。
过了会儿,他又忽然问“就这么想知道我想干什么?”
离暚埋下的脸瞬间抬了起来,正准备用力点头,又觉得意图太明显,犹豫了两秒才说“俗话说得好,独雁难飞,孤掌难鸣,只要人手多,石磨挪过河,不管师兄你想做什么,一个人终归会有诸多不方便,我这个现成的人手在这儿,有事您尽管吩咐别和我客气呀,算是给我一个机会好报答您的再造之恩嘛。”
听她说完,溪行眼底的笑意加深,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转过头细细打量她,似乎真的在估量面前这个人可以利用的价值。
“稍安勿躁,日后有你忙的。”
离暚咬咬牙,有什么要忙的你倒是说出来啊,她真是受够了这副“天机不可泄露”的姿态了。
屋外忽然热闹起来。
晏鸣玉和温月琅一起回来了。
三三两两的人往这屋子里挤,将刚才那点儿宁静撵的一干二净,溪行不动声色走到她旁边坐下,并顺手带上了面具。
“这天可真阴晴不定,这会儿又是个艳阳天了,唉,可苦了陈伯他们粮食收到一半又摊开来晒”温月琅擦了擦打湿的头发,撩开帘子走进来。
她后面跟着晏鸣玉。
晏鸣玉径直走到桌前,贴心地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几人在屋里坐下,晏鸣玉是个锯嘴葫芦,溪行又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性格,纵观全场,为了不让四人间的气氛陷入尴尬,离暚只好与温月琅一起肩负起缓和氛围的重担。
“温师姐,刚才陈伯的那个小朋友趁我们不注意溜出去玩了,你看到了吧。”
“看到啦,好像去隔壁了”温月琅笑着说“没事,左邻右舍都在呢,不会走丢的。”
说完这句话,屋子又一次陷入寂静,没有外人,几人间的气氛不得不凝重起来。
他们仍还面临着一个不可逃避的问题。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离暚挠了挠头,率先抛出最重要的问题。
温月琅断定道“那狐妖绝对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而且他居然敢对人下手,明显是个惯犯,此时已经涉及到妖物作乱,又是在剑阁地界,只要我们如实禀报,剑阁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倘若曲师兄的失踪真和那妖物有关,那就好办多了”晏鸣玉靠在桌沿,露出略带轻松的笑容。
只要剑阁能出手整治,狐妖的老巢估计都要翻个番,届时,它们所有的阴谋和手段都无处遁形。
“只不过剑阁离这里尚有几天路程”温月琅看着床边二人,正色道“穆师兄,寒霜师妹,我有个不情之请。”
离暚:“温师姐,我们都是同门,你有话不妨直说。”
“我和师弟同曲师兄一起出来,势必要把人安然无恙的带回去,如今有紫薇磐,我们想再去比冶山看看,所以想请你们替我们走一趟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剑阁,虽然我们玄极宗属东边管辖,但剑阁是南方门派之首,又是仙盟道南边的驻点,事关属地妖物,他们不会作壁上观。”
“你们两个……可以吗?”离暚对兵分两路不甚赞同,这两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都是第一次下山历练,又遇到同门失踪这样的事,撑到现在早就身心俱疲了。
她若是温月琅和晏鸣玉,一定努力巴结溪行,利用他把人救出来再说。可惜这两个正直善良的小弟子并不知道他们面前之人的神通,只一副不好意思麻烦他们的态度,给他们分配了个最简单最安全的跑腿任务。
温月琅笑了下,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某种似刀锋的自信和韧劲“不必担心,我和师弟这么多年在玄极宗也不是白混的,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意外,只要撑到你们和剑阁的人来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们可以替你们走一趟”离暚以为溪行早已神游天外,冷不丁听到他说话还有些不习惯。
他抱臂坐着,懒洋洋道“只是从天誉城到剑阁即便御剑也要三日,我们两个的修为显然无法支撑如此强大的灵力消耗,时间只会拉的更长,你们要是撑不住全死了……”
“师兄!”离暚打断他的话。
溪行瞥了她一眼,并不理会,依旧无情地陈述事实“我们会立即返回玄极宗如实上报”
“自然”温月琅垂眸盯着杯中水。
穆师兄的话说的没错,但如此无情又直白地说出来,难免少了一丝人情味。不过他们师兄妹能及时赶过来帮忙已经很仁至义尽了,自己并没有资格要求人家如何贴心。
而且两日相处下来,穆师兄显然就是这么个性格的人,她早有心里准备。
况且她不是懵懂的孩童,知道看一个人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不能因为人家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就否定别人对自己的帮助。
“那我们……何时出发?”事已至此,离暚转头问道。
现在已经下午,太阳即将落山,溪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似在思衬什么,过了会儿道“天黑就出发。”
其余三人闻言一愣,先前他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这次居然如此积极,难免叫人吃惊。
还以为至少会等明天。
不过很快溪行对自己的话做出了解释“我们已经打草惊蛇,白天走太招摇。”
离暚最先做出反应,像个虫子一样在他旁边扭来扭去“哇,师兄,你也太聪明了吧,我就知道你心里早有成算,肯定不会放任同门不管的!”
溪行推开她,冷冷道“身上不舒服可以找晏鸣玉给你看看”
离暚:“……”
惊!他居然知道晏鸣玉是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