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你为什么答应帮他们跑腿啊?”
长吉镇四面环山,一入夜除了风吹林叶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狗吠狼嚎。
他们走的是山里的小路,下了雨,道路变得更加崎岖坎坷,离暚跟在后面,好几次都险些滑倒。
“你觉得呢”他轻声反问,音调融入夜色,徒增几分阴森。
我觉得你必定不安好心!
离暚心里如此想,却不敢如此说“我觉得你是看他们两个倒霉蛋太可怜了,于是大发慈悲准备帮帮他们。”
她说完,前面的人却没有回答,只好追问道“主人,我说的对吗?”
“嗯,挺有道理”
有道理个头啊。
句句有回应句句不走心。
离暚幽怨地盯着他的背影,却听他冷不丁说“你又露出这种表情了。”
她愣住,没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溪行微微抬手抚开一枝树蔓,残留在叶片上的雨珠顺势粘到了手背上,察觉身后之人踉跄了下,侧过身好心地扶了她一把。
“什么表情?”肌肤相贴,湿润通过手掌传递过来,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他手里的雨水还是自己掌心的冷汗。
“观察,隐忍,防备……还有一些我看不大懂的,总之很复杂,甚至复杂的不像一只妖。”溪行语气无比柔和,清冷的声线和夜风缠绕,话里的意味却九曲十八弯。
离暚张了张口,她的确在想他的事。
还没说话对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应该是第三次了。”
捕风捉影的猜测并不能说明什么,但离暚还是用了点力把手从他掌心挣脱,好让自己不那么被动。
她并不上钩,仰着脸笑盈盈说“主人,你就是太敏感想太多了,我只是单纯表情丰富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他也像随口和她讨论了一下,语气如常道“地脉的魇灵都像你这样吗?”
魇灵数量数以千万,生出灵识的不过一二,还要确保中途不会被地脉中其他凶狠的妖兽误伤或吞噬,像她这般抱上大腿直接修炼成人形的,全地脉可能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离暚耸了耸肩,觉得这个问题实在莫名其妙“像我们魇灵这样如同人间草木昆虫般的低等物种,能出我一个‘妖’已然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其他的不过一团无知灵物,我哪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样,又像不像我呢?况且妖各有不同,性格自然也就千奇百怪喽”
“这样吗?”溪行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支着头问。
“不好说”
那还说个屁……
夹带着雨水湿气的风迎面浇在脸上。离暚欲言又止,逐渐抓狂,这死变态天天挑刺,搞得她都快神经衰弱了。甚至忍不住想:溪行的疑心这样重,可能无数次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细节和破绽早就暴露在他面前过了,所以他才要动不动就找机会试探自己。
说不定私底下正琢磨怎么解决她呢。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
走在前头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山顶石壁遮住大片光线,阴影和树荫覆盖着的地面宛如一片幽渊。
站在幽暗里的离暚发觉他没动,疑惑道“怎么了?”
溪行抬手打了个响指,霎时空中燃起几烛蓝火,暗沉的幽光将两人周身照亮,石壁下方突兀的洞口展现在二人眼前。
“这就是离开长吉镇的小路?”他颔首看去,语气古怪“还真够隐蔽的”
夜色中的蓝火凝聚在他手心,逐渐形成一灯烛光,火星在气流中盘旋上升,明灭的光影下是他抿紧的嘴唇和渡上蓝晖的瞳孔,里面波澜未动,镇定如常。
他侧身牵住离暚的手,后者未曾预料到这个动作,浑身抖了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想要躲开。
下一秒就听到冷冷的声音在头顶警告“躲什么,你要是不想死从现在开始最好跟紧我。”
闻言,离暚顿时不敢动了,乖乖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还死不承认地补了句“我没躲啊”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他一脸无所谓,话却格外不好听“反正你要是敢莫名其妙的死了,我保证你会后悔。”
这话听着偏执又病态,有一种话本子里爱而不得只能用尽下作手段把人圈住后,阴狠的威胁女主人公千万别想着寻死以求解脱的荒谬感。
“?”离暚对此感到不解“我都死了,你还想对我怎样?”
他脸色平平,言语罕见地透露出一丝恶毒,很好的印证了她刚才的想象。
“人间不是有个词,叫什么……鞭尸嘛”
救命,这里有大变态。
不过这话反向印证了她死这件事可能会对溪行不利。
那就说明溪行暂时不会杀她,不仅不会杀她还必须时刻保证她的安全,明白过来的离暚顿时提起耸拉的眼皮“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身旁之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离暚并没有接收到溪行看智障的眼神,心情颇佳,听话地跟在他旁边。
两人进入洞穴,一瞬间仿佛所有声音都被隔开,昏暗潮湿的洞内安静的出奇。
她牵紧溪行的手亦步亦趋,偶尔几只蝙蝠从头顶飞过,发出翅膀与微弱气流撞击的轻响,这声音落在耳边,不免叫人提心吊胆。
与此同时,眼前唯一的光源忽然灭了。
离暚下意识捏紧溪行的手指,疑惑地“诶”了一声,担忧道“怎么没光了?”
“你怕黑?”
“那倒不是,没有光我看不见路啊”她夜视的能力又不比溪行,走路都磕磕绊绊的。
“没关系,我看的见。”
离暚“……”显着你了。
她咽了咽口水,整个人忽然变得僵硬。
又来了,这副身体本能的反应,总是霸道的凌驾于她的感受之上,虽然她用的是别人的身体,可她还是不由的想问一句,这只魇灵的胆子到底是有多小?怕天怕地怕溪行,这会儿怎么连黑也怕。
眼见着后面的洞口逐渐消失,越往里走心脏就越不受控制的悬高,咚咚咚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连带着额头也沁出薄汗。
她忍不住两只手扒紧了溪行。
溪行原本专心致志走路,这会儿手臂被越捁越紧,半边衣领被扯了过去,在绰绰微风中露出领口一节锁骨,他侧头将目光移过来,落在离暚惨白的脸上。
发觉旁边停下,离暚像个盲人般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问“怎么不走了?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溪行视线下移,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缠绕的手臂上,平静道“手快断了。”
“哦哦”离暚反应过来,连忙抽了只手出来摸上他的肩膀,十分不好意思的替他整理好扯开的领口和衣袖。
“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刚落,一阵劲风袭来,捏住她的那只手也骤然松开,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流逼的她后退,还没等站稳脚下泥土忽然坍塌,整个人失去支撑猛地向下跌去。
“哎呦——”
离暚吃了一嘴的土,后背直挺挺摔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摸索着地面坐起身来。
望着漆黑的洞顶,她正疑惑发生了什么,只见一抹蓝光重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