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行眼底袒露几分疑惑,起身跟上。
周围人影憧憧,灯火混乱,离暚低头在拥挤的人群里乱挤,固执地朝着一个方向走,仿佛意识不到周围人对她形成的阻碍。
溪行默默看着她埋头乱蹿,撞了一个又一个路人,连着说了好几声对不起,还险些发生踩踏事故。
他摸了下耳坠,无奈上前,把人从人堆里拎了出来。
虽然不懂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也从来没有体会过,但他好歹活了三百多年,知道刚才两个人唇齿相接是什么意思。
可肉障就是肉障,因为意外产生接触也不能代表什么,对两个毫无感情的人来说,和一只飞虫扑脸没什么区别。
他不明白为什么离暚的反应如此大,好像丢了魂一样。
不过离暚并非丢了魂,而是快被气死了,事到如今肯定是有人咒她,如果没有人诅咒她她怎会沦落至此!
被提溜出来,她跟只应激的猫一样,到了空地就飞快拉开距离,小脸阴沉沉,恨不得把人盯出两个洞来。
见状,溪行歪头皱了皱眉,这不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股切实的杀意,它一直都存在,似有若无,此刻不加掩饰便格外明显。
装出来的乖顺和讨好终究是虚假之物,一戳就破,又不是没长脑子,他怎么会一无所知。
所以最初才会三番五次的试探,想要看一看她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果然,离暚并不是那只魇灵。
可若不是魇灵,只是一个偶然夺舍的游魂,又为何会对他带着天然的敌意?
他想不通,索性把人留下,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溪行面不改色,问“为什么生气?”
离暚眼中的幽怨被茫然取代一瞬。
随后扯动嘴角,像是终于想起来伪装,咬牙切齿地笑了笑“师兄,我不生气。”
“可你明明就在生气,为什么?”他好像也中了邪,固执地要追问出一个理由。
离暚的怒气被这句话一噎,全部变成了恍然和冷笑。
她给忘了,溪行是神,一出生就降临在神山,即便他表现的和常人无异,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红尘世俗,自然也没有人教他三纲五常,孝悌忠节,礼仪廉耻。
那这么说他应该也没有读过书,神山可没有学堂这类业务,所以为什么他能看懂话本,不应该啊。
离暚的重点彻底跑偏,将刚才的那点儿愤怒和憋屈抛之脑后,过了会儿才发现溪行执拗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势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懒得解释,摸着刺痛的下唇,随口敷衍道“疼的吧,我嘴唇都磕破流血了,生气不是很正常吗”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溪行冷笑。
被戳穿心思的离暚脸不红心不跳,却不得不承认,好吧,没文化和没脑子是两码事,她太想当然了。
行,今天就给你上一课。
她将人拉到河边的小桥下。
“我不是说我啊,只是举一个例子”原因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总不能直接说因为被逼无奈想救仇敌,结果却反被夺走初吻吧,她要是嫌自己死的慢倒可以一试。
且重点不是初吻,而是仇敌。
“就这么说吧,一个修士的识海空间本来只有本命法器、至亲血缘或者结契道侣才能探入,但是突然有一天一个不熟,也可能关系有点儿坏,或者根本就不对付的人强行进入,抵抗都来不及就被入侵了识海,那你说她生气是因为疼还是因为识海禁制被人暴力破开的原因?”
溪行挑眉:“我觉得两者皆有,不过我刚才的确不是故意入侵你神识,那只是个意外。”
还挺会带入情境。
离暚呵呵一笑,冷酷地说“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你就说入侵没有吧。”
“我再举个通俗点的例子,假如你用攒了好久的灵石买了一枚极品丹药想要提升修为,结果被人随手拿走喂了狗,这你生气不生气?”
溪行没说话,但离暚感觉他在冷笑。
她心虚地咳了两声,硬着头皮问“那个,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溪行沉默几息,皮笑肉不笑道“你想说亲吻就和极品丹药一样宝贵,和讨厌的人发生亲吻就是把极品丹药喂了狗,偏偏你又打不过那人,宛如吃了黄连,喉间腥苦翻涌却吐不干净,既无力又憋屈,对吧?”
“诶诶诶”离暚打断道“我可没说是我啊,这个只是其他发生这种意外的人生气的普遍原因,不是我。”
“行”溪行忽然伸手弹了下她的耳坠,上面划过一抹流光,红色立即变得更加鲜艳欲滴。
他故意道“那我提供一份神识契约”
“此后若再意外触碰,默认你允许我进入,这样就不算暴力入侵,你也不用生气了。”
离暚愣住,嘴角抽了抽“你是流氓吗?”
溪行笑了,直白道“说的挺通俗挺有道理,可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也知道亲吻是什么含义,你没必要如此费力地给我解释,也没必要拐弯抹角地骂我,我听得懂。”
“既然你不肯坦白自己生气的真正原因就算了,当我没问过”他淡淡道“既如此,送你一个小礼物哄哄你”
他把水镜丢了过来。
离暚不解“为什么把这个给我?”
溪行:“因为我没有收集破铜烂铁的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