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这座城,四十八天,死了很多很多兄弟。”
“秘密……不要说……被女人打败,可耻。”
两个士兵边走边说,按草原的标准,他们尚未成年,身量不够高,战争经验也无。
他们不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士兵,也因此他们的警惕心在活着攻打下这座城的那一刻,就彻底消失殆尽。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女人算好距离,亮出手里的短刀,狠狠刺向靠近她的士兵的脚踝。
鲜血从皮肉里迸出来,一个士兵“呀”一声摔倒,另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开始骂起突厥语。
两个本不是士兵的士兵方寸大乱,连灯笼也趁乱掉在地上,风一吹就熄了,再没有光。
夜色给女人伪装,她趁两个男人眼睛暂时看不见,以迅雷不及掩耳,一刀插进年长男人的颈动脉,粘稠血液流了一地,男人顷刻便死去,再不能发出一丝对女人而言奇怪的突厥腔调。
还活着的男人大叫一声,从自己腰间摸出一把长刀,大喊一声,对着空气胡乱劈砍,向那位“看不见的敌人”施展自己的武力。
女人没被这点动静唬住,她趁男人头脑发懵时,一刀刺进年轻男人的大腿根,拔刀出来,鲜血迸溅。
他的刀掉落地上,在黑暗中清脆一响。
男人没有立即死去,慌里慌张想去捡在地上的刀,却捡不到,便想来抢夺敌人的刀。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夜晚的黑,可以模糊看到女人的位置,恐惧促使他反击。
女人挣扎,以一个战士的姿态站起身,又给了他第二刀。第二刀刺进男人眼眶,年轻男人捂着双眼,挣扎了一会儿,血流尽了,也就不挣扎了。
死时,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充满恐惧,像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鬼魂。
他被他看不起的女人杀死了。
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女人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耗尽,她知自己油尽灯枯,药石无医,便也不挣扎,重新乖乖躺回乱葬坑里。
那里还有她的同袍。
北地苦寒,白日夜里温差也大,才八月,就又下雪了。
女人平躺被刚刚打斗染一层红褐的土地上,亮铁软甲上尽是血污,乱蓬蓬的发丝粘于脸颊,狼狈至极。
她举手接一片雪花,喃喃自语。
“真不甘心。”
雪花在她掌心融化,化成一滴水,不留痕迹。
“嘿,小雪花,你也要死了吗?”
女人阖上双眼,长久不动不言。
“那我们做个伴,黄泉路上,你可要陪我。”
女人终于笑,放声大笑,心满意足笑。
“我不后悔。”
她最后说。
身为将门的女儿,逃跑的皇后,逆贼的党羽,女人断过长发,喝过毒酒,杀过胡人。
北上之途,她一路招摇撞骗,最后亲朋死尽,隐姓埋名,在边境做一名小小士兵,是她应得。
愿望?
要是能重来一世就好了。
女人这样想,终于陷入永恒的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