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躯似乎过于僵化,四肢以诡异地角度扭转一圈后,确认可行动,竟先伸手将脸颊两边的紫色帕巾揪起、甩在地上,这才满意起身。
果尸行走的画面实在有些美妙过头,幸好脚下这片是偏僻荒地,没人闲着屁会过来。
刹时,黄沙漫天,飞鸟群状从远处天边而来。
谢朝生刻意慢辞远桁等小辈半步,将素剑横于胸前,头脑风暴地反思自己在寺庙的所作所为,过于夸张,先是叫喊着要回府,又出手将阎罗王拉了回来,种种行为彰显怪异。而目前来看,辞远桁未起疑心,大抵是将自己当成一个性行跳脱的痴儿。
在他眼里,或许自己和其余痴儿不同的便是,自己不会流涎水。
谢朝生决定不再掺和此事,做到有人在绝不出手,万不得已时也要像个真娇少爷一样,见招就躲,躲不过就骂、骂不过就泪洒千里边哭边跑!
反正,绝不能再因一时脑热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怀疑镇魔阵是否有消磨才智的能力,否则就阎罗王而言,那样的脑子,那样不堪重任的毒器,实在叫人无法相信阎罗王真有霍乱世间的能力。
“蠢货!叫你拦个人都拦不住,要你何用!”阎罗王本被烛魔绳折腾得奄奄一息,见到鬼头缝身,突然就有了叫骂的精神头。
鬼头动一步,骨头咯吱咯吱响,三人执剑跟着转向。
谢朝生睨林也知一眼,不住于心中叫苦连篇。
早知当初他小心些,如今也能两脚沾在剑身上,看不过眼便随手掏出法器解决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可惜现在怕是只叫旁人见到逍遥剑,都要抡着火炬、执着大刀长剑来砍他。
苦矣。
那状似飞鸟的群体愈来愈近,黄沙向四人席卷而来。
谢朝生昂首望去,眼见便知是各宗门觉察异象,终于赶了过来。
“啪——”当空一声巨响,谢朝生思绪被打断,垂首,正瞧见鬼头凝黑雾于掌心,竟一掌诡气将阎罗王打出数十里,空洞面颊迅速组成血肉,僵硬地抻了抻舌头,幽幽道:“若不是那位将我尸首分离,我怎会听候你的差遣。虚像都做不好的废物。”
阎罗王一口凌霄血自掌落时喷薄至鬼头话落,脸庞顿时消瘦下去,精气全无,如同被吸干精血般。
大波的黄沙涌来,很快便将地面血迹掩盖。阎罗王倒在远处,浑身衣裳破得仅余里衫,却还是传来金铃在烈风中清脆声响。
几人发顶后乌泱泱一片校生修士,四周光亮被挡得所剩无几,仅余人与人的缝隙间透入几分光线,也只是勉强得以看清身边人罢了。
见鬼头还要踏步向前,谢朝生忽地想起自己还要寻机会到潇晋宗去,当下便将身子朝辞远桁身前略微错擦开。
辞远桁反应过来欲伸手去拉,衣袖从掌心咻地滑出。
一声惊叫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谢朝生蜷缩如球,猛得朝唯有光亮处滚去。
谢朝生看准位置,扑在鬼头身前,鬼头掌中诡气如黑蛇恰巧蹿出,自他脸边擦过,倏然向后射去。
阎罗王准是活不成了。想着,谢朝生放心地两眼一翻,装昏过去。
耳边动静极大,成堆响起的起阵声、围猎声,隐约还有人道了句“谢朝生”。在这之中,谢朝生清晰闻见其中一道沉稳的脚步,正朝他缓缓而来。
他悄悄将双眼睁开一条细缝,日光刺眼,他只是闭了一瞬,身子却猛然离地,沉沉落入一人臂膀之中。
这股力道谢朝生死也不会忘,他从唇瓣中翻出三字:“潇晋宗。”而后继续闭眼作昏死状,大抵是身子遭黎诗漫一掌伤了经脉的缘故,乏虫入脑,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睡过去。
*
谢朝生在屋舍外,绕圣音竹走了两圈,又拾起石子扔进池塘中,本在池底子挪行的王八被吓得将□□缩回深绿的龟壳之中。
“谢朝生。”
声音自身后传来,谢朝生回首,见辞尘舟两手空空,便欣喜向前几步,低声问道:“他收下了?”
辞尘舟瞧他看了半晌,这才冷哼一声:“林也知会收你的东西?别说梦话了。”
谢朝生抓住辞尘舟的手翻了几下,又捏了捏他腰间的乾坤袋,奇怪道:“那东西呢?你给丢了?那紫金魂笛可是我千辛万苦在神灵峰寻来的紫金竹做的,你知道我花费多少心血才制成紫金魂……”
对方错开身子,打断他的话,回呛道:“你千辛万苦?我给你做了十七日的作业,这东西没我的心血么?”见他还嘻嘻扬唇,辞尘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不要是他的事,我放他屋里便是我的事,不论如何,东西我给你送到了,莫要再作妖。”
听到东西安然无恙到林也知身边,谢朝生往窗纸看去,依稀见得一个身影站在窗前,手上执一长物,这才心满意足将辞尘舟扯走。
谢朝生刚回潇晋宗,一纸传讯符着急忙慌将辞尘舟唤到林也知舍前,当下二人都未用晚膳,巧是谢朝生溜得早,不知食堂在何处,此下跟着辞尘舟左转右移倒是摸清楚了。
神灵峰落座边境,人界与魔界交界之处,半边山在人界,另一半则在魔界。因魔界力量强大,多是阴险者,商者怕被毒害,无一人前往,附近连个支吃食摊子的人都没有。于是谢朝生一路上几乎都是自己烤些东西来吃,偶尔遇到两个修真子弟,还能讨要几块白馍,直到爬上神灵峰便没人了,幸而还有些野鸡野兔野知了,才没饿死在山上。
当下在潇晋宗食堂,他打了几样小菜,狼吞虎咽起来。
辞尘舟却是完全被林也知拒不肯收的一副态度噎得吃不下饭,只是抱胸坐在谢朝生对面,好笑道:“你为他找笛子,怎么不曾给我带些什么?”
谢朝生将嘴里的菜咽进肚子,挥挥手道:“我都快饿死在山上了,你舍得啊?”
“饿几顿不是饿?”辞尘舟将自己打好的饭菜朝谢朝生身前轻轻推去,起身,“你吃吧,我没胃口,去给你打碗汤。”
“多谢兄弟。”谢朝生故作泪眼汪汪抬首,不忘往口中塞里脊肉,待辞尘舟无语走远,这才继续埋头苦吃起来。
这些天他饿狠了,尤其是那惨不忍睹的厨艺,做出的吃食基本焦去大半,简直叫人难以下咽,吃进肚子走五里能吐十里。
身前忽然坐下一人,谢朝生低垂脑袋,嘴里还啃着东西,自然伸出左手。
对面递过东西,他触碰之时发现此物细长,形体圆润,这才抬起脑袋。
林也知青丝梳得齐整,一身白净束装,松香袅袅传来。递出之物正是他方才叫辞尘舟送去的紫金魂笛。
他忙放下执于嘴边的鸡腿,将笛子推了回去,正襟危坐道:“淮瑜君,这东西正是我欠你的,为何又要返还,难道是觉得这法器比不上先前的法器么?”
林也知不发一言,盯着掌中魂笛许久,正当谢朝生见他有所动作、觉得他已经想清楚、复而垂首用饭时,声音冷冽传来:“林某受之不起,还请收回。”
说罢,他剑指在眼前划开,寒光过后便消失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