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沉默片刻,声若细蚊,像是只说给谢朝生听:“我叫沈阙。”
谢朝生知道‘沈’是哪个‘沈’,却实在不知是哪个‘que’字,不过他来不及问,毒人嗅到气息,正撞击着殿门的结界,毒人慢慢堆叠起来,似是要在房梁上找个入口。
万灵宗站在最后的弟子惊呼,“大师姐!殿门结界是暂时筑起的,防御力远不比宗门结界,再不出去就要被拍碎了!”
黎诗漫与林昀汀视线交汇,达成共识,带领两宗校生朝殿门行去。
行至殿门,面对上百只拍打结界屏障的掌心,黎诗漫转身对万灵宗校生,柳眉倒竖,厉声道:“此次行动万不可行差踏错,我们受了百姓信任才得此位置有了宗门,不可让百姓受险!”
万灵宗校生齐声回应:“是!”
林昀汀没说什么,他有可交代的话,毕竟玄梦宗接下来的行动都由林也知安排好了。不过是到空旷处布阵,而万灵宗须自己想办法组织。他带着玄梦宗校生朝宫殿墙边走去,玄梦宗众校生会意,硬生生用灵力劈了条道出来。
谢朝生在殿前看着,拍了拍沈阙的肩膀,又拉过柳颜寒,“沈小兄弟,你就上他的剑,他会带着你出去,万事小心。”
沈阙仍宝贝地抱着剑,被拉着踩上柳颜寒的剑身,站稳后,道:“多谢,昨日那般出言不逊,很是抱歉。”
谢朝生又拍拍沈阙的胳膊:“我可没受你的气,等平安回来了再对其余玄梦宗校生道歉,去吧。”他提醒说,“方才开启的灵力通道可快关了。”
沈阙颔首,柳颜寒见二人说完,御剑带着沈阙,稳稳朝泛着琉璃光彩的通道而去。
直至那通道逐渐化成点,越与暗骂道:“我就晓得那柳王八平日里是故意的,分明可以好好御剑。”
谢朝生回说:“待事情结束去找他说道说道。”
越与愤愤重复:“一定找他理论!”
许是沈阙与柳颜寒已到毒人圈边,殿门口堆起的毒人在刹那间被引走了大半,仅剩一小半堆殿内的百人情有独钟。
谢朝生倒是认为留在殿门的那批毒人比大部分毒人都要有脑子,强行沟通应当能起到效果,可这样的方法无法保障那批毒人的死活,违背初衷之事不可去做。
万灵宗校生正朝结界外输送灵力,为首的黎诗漫显然正顶着数百个毒人的劲儿,脊背微微发颤。
“有枝兄,”越与看着这样的场景,未免有些困惑,“这些修士在干什么?不是说要将毒人引到一块儿么?”
说话间,林也知轻功向前,落在黎诗漫身边,一股带着些许水雾的灵力如同强劲的水流,刹时将殿门口的毒人向外点点排开。
谢朝生额间涔汗淋漓,“殿门那个结界太过脆弱,殿内茶室中还有伤员,所以不能让毒人有继续靠近、攻击结界的机会,眼下众修士要用灵力将结界外的毒人排散开,待散开了再出去助柳兄和沈阙吸引毒人。”
越与恍然大悟,余光瞥向谢朝生,打了个激灵:“有枝兄,他们在那儿出力,你怎么还流了这么多汗?”
“我在忧心。”谢朝生想都不想,答道。
“你这不行,你肯定也受伤了,走,去茶室。”
越与不由分说地揽过谢朝生的肩,谢朝生踉跄几步,着急向后看去,见门口那批毒人正巧被排散开,谢朝生松了口气,任由越与继续圈着他朝布帘后走去。
世人都说凡界有凌家、修真界有万灵宗,凌家作为医药世家,走南闯北只为救死扶伤,目的纯粹。而万灵宗乃药宗,主修药灵,平日里素爱在外捡重伤、患有疑难杂症之人回宗、帮其疗养,主要是为提高用药修为。
听起来不太纯粹对吧?可有句古话说得好,行善积德者论迹不论心,她们真的治了旁人无法治的病,没必要纠结她们为何治病、又为何救人,倘若较真,要究其根本,实在是伤了人与人之间的和气。
万灵宗为了便利,不论何处都会支起几张简易的榻子,榻边搭上简单的药炉。
谢朝生半颗脑袋刚探入茶室,药汤的水雾扑面而来,眼前染上氤氲水汽,盲了好一段时间,再看清时,人已被扶上床榻,身边躺着的正是半死不活的辞远桁,还有两个乖巧的孩子蜷缩在榻边。
他迟钝了好一会儿,直到留在茶室的万灵宗校生为他递上一碗药,他才彻底缓过神。
递药的校生见他不接,解释道:“清毒的,只要是渝州城来的都要喝。”
“多谢。”谢朝生接过碗,对那位校生颔首微笑,而后心中一边咆哮抗拒喝药,边捏着鼻子将这半碗色泽比泥点子还深沉的药汤灌进肚子,苦涩的气味在口中蔓延开来,舌苔上还残存药未磨细的颗粒,像砂砾般摩挲着他的味觉。
得想个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才行。谢朝生冥思苦想,片刻后,昏睡在榻上。
越与见身边人没了动静,连忙去喊那位正煎药的校生,校生前去用灵力上下检查一番,道:“没什么大碍,喝了药本就会困倦,不必担心,再有什么喊我,不要紧。”
“谢谢啊大侠。”越与将叠在榻尾的被褥翻开,盖在谢朝生身上,见榻上的人翻了个身,只当他是睡舒服了,自己则是去为万灵宗校生打起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