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过去,陈奉的精神好了不少。
阮七欣慰的坐到一旁给老人倒水,从始至终神色平常。
然而苏宥却只敢小心翼翼站在原地。
旁人或许对陈奉并不了解,但只有苏宥真正见过陈奉的英姿——
这可是单手铁弩便可击穿盔甲,在战场上以一敌千的人!
年少时苏宥曾见过陈奉一面,当时可是吓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现如今再见到陈奉,虽然他看着已然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实则陈奉实际的年龄只有五十出头。
当年宝林寺一战,致使陈奉元气大伤。
陈家军就此烟消云散,只有知情者知道,真正的陈家军皆藏匿在了陈家村养伤,数十年蛰伏,再未出现在世间。
本以为陈奉老将军早已病逝,没成想居然在此地再次见到了他。
苏宥忍不住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神经紧绷着或站或坐,满脑子都是当年被陈奉一棒子打在地上的情形。
他撇了眼阮七,阮七已然搬了把椅子自顾自坐下。
“路途遥远,瘦不瘦倒是不知道。”
他并未向陈奉介绍苏宥,而是自顾自说起来,“您让我查的事也查的差不多了。苏宥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都还在,看样子当年之事果然另有隐情。”
听到“死了”两字,苏宥在角落里心虚地坐下,正巧坐在了陈奉的斜对角。
“他……死了?”陈奉喃喃着端起杯子,“苏家三郎,年纪轻轻的,竟是死了?”
即将燃尽的枯灯发出爆声,正巧将陈奉的侧脸照亮。
他沉默着看向杯中的水,不由得小声叹气。
往事如云烟,陈奉忽而蹙眉抬眼,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阮七。
“你确定吗,阿七?我记得你曾和我说过,苏宥再难也不会死。”
“你和我说了十年。”
陈奉恍惚地抬头,又默默看向阮七身后之人。
沧桑的双眼透过昏黄的光线死死盯着苏宥,虽最初进门只是觉得熟悉,但如今看来,却又觉得这种熟悉的错觉并非错觉。
甚至,阮七没有向他介绍这位来客的姓名。
仿佛这人他从一开始就认识一般。
“十年……十年前或许荒谬,如今才已然是确信。”
阮七面无表情的冷冷开口,“他是生是死,此后再与我无关了。”
屋内忽而一片沉寂。
苏宥怔怔地看着阮七落下话语,心中竟是猛然抽搐了一下。
死了,就与他无关了。
他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重新不自然的调整了一下坐姿,面上险些绷不住怒意。
“罢了罢了,你想清楚了就好。”陈奉也不再勉强他,转而提起了其他,“此番你调查的情况如何?”
阮七从怀中拿出一则纸张交给陈奉,“虽不知齐峰此时究竟身在何处,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在离开西郊营之前,就与他的上级达成了某种交易。”
“他这次假死逃脱,显然是知道了我的行踪才会突然逃窜。但我进入京城也才不过几日,按理说,我的行踪应当无人知晓才是。”
“不过好在,齐峰出逃恰恰可以证明宝林寺冤案。他是其中的涉案人,宝林将军一死,他们齐家就脱离苦海了。而他正是当年力荐圣君刺死宝林的人。”
“齐峰假死?”陈奉侧首再次看向跳动的烛火,“他向来是个急躁的性子,这次假死虽与他往日行事作风一致,但却过于刻意,反而不像是他所为。”
“……确实。”
想到刚刚遇见小兵的情形,阮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烛火随风跳动,阮七不由得低喃出声:“不像齐峰的作为,倒像是他。”
“谁?”
“……”阮七下意识想要说出苏宥的名字,但话到嘴边,还是转了个弯,吞回了肚子里。
陈奉见他欲言又止,端起杯子浅饮了一口。
他长长叹了口气,“阮七,等你彻底明白了,再来找我吧。”
两人交谈完,陈奉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苏宥身上。
他笑着向苏宥问道:“这位小友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有兴致跟着阿七来见我?”
迎着老者的目光,苏宥连忙绷着身子僵硬地笑着:“我是偶然路遇兄台了,正巧,这不才一起过来拜见老先生。”
“偶然遇见?”陈奉的眼里透着锋芒,语调自然却自带寒意,“你们是在何处遇见的?”
“就在暖玉……”苏宥话刚说到一半,腿却猛地被人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