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推开柴门,踏进院内,药箱在肩头微微晃动,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宫中的风波被这熟悉的家门暂时隔绝在外。
堂屋内,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坐在炉旁,手中拿着一块绣布,针线在指间穿梭,动作娴熟而细腻。
她鬓角已有几缕白发,眉眼间却带着温柔,脸上虽有些病容,气色却还算安稳。
见苏叶进门,她放下绣活,抬头笑道:“叶儿回来了?快过来暖暖身子,这天冷得紧。”
苏叶放下药箱,走近炉火坐下:“娘,少接些绣活吧,仔细伤了眼睛。”
苏母笑笑,眼中满是慈爱。
她是街坊间颇有名气的绣娘,绣技精湛,针脚细密,常有富裕人家请她绣衣裳或帕子。
虽说苏叶的俸禄足以养活她们母女二人,可她总想着多攒些银子,待苏叶出嫁时添些嫁妆。
苏叶小小年纪便没了爹,当年她爹从外地考进太医院,在京中无甚亲眷,往后苏叶没了娘家支撑,她只盼多给女儿些傍身的银钱,到了婆家不至于受委屈。
她低头理了理绣布,柔声道:“这不是接的活,是给你绣的。往后半年我都不接活了,一心一意给你做几件新衣裳,还有嫁衣。”
苏叶一怔,抬头看向母亲:“怎突然要绣这些了?”
苏母放下针线,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昨儿顾家夫人来看我,提起了顾珩的事。她说明年夏季,顾珩守孝的日子便满了。他如今二十有二,你也十九了,这亲事拖不得了。顾夫人想着,明年就把你俩的婚事办了。”
苏叶闻言,垂眸淡淡地“嗯”了一声,神色未见波澜。
苏母见状,试探问道:“叶儿,你可是不喜顾珩?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性子温和,医术又好,是个可靠的。”
苏叶摇摇头:“没有,只是……舍不得娘。”
说完她从身旁药箱里,翻出那件裹在旧衣中的红狐披风,递到母亲面前:“娘,您瞧瞧这个,是陛下赏赐的。这料子极好,我想着给您,冬天披着做绣活也暖和。”
苏母接过披风,指尖抚过那柔软光滑的毛色,眼中闪过惊叹:“这皮子可真是好!外头都说当今陛下年纪轻,登基不过几年,却是个极其勤勉的好君主,御下也温和,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苏叶笑着打趣:“怎不说我医术好?”
苏母被她逗笑,嗔道:“你这丫头,倒是不谦虚。”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披风你怎不自己留着?我瞧着这颜色,正好衬你。”
苏叶低头,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膝盖,语气平静:“这披风太贵重,我不敢穿,怕被后宫的娘娘们瞧见,招来祸端。娘留着用,平日里在家披着,暖和又方便。”
苏母明了,抬手将披风仔细叠好,搁在一旁,继续拿起绣活。
过了一会儿,苏叶忽地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认真:“娘,您不是一直想去叶榆郡看看爹吗?今年开春天气暖和些,咱们去一趟可好?”
苏母一愣,放下针线,诧异道:“怎突然提起这事?你在宫中当值,哪能随随便便跑那么远?”
苏叶笑了笑,语气轻松:“无事,我回头去求院史给些恩典,准我两个月的假。这些年我在太医院从没告过假,想来院史不会不允。”
苏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点点头道:“也好,趁我现在还走得动,去看看你爹。”
苏叶陪着母亲又说了会儿话,帮着添了些炭火,便起身道:“娘,我有些乏了,先回屋歇着。”
她揉了揉膝盖,掩去眼底的疲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合衣躺在炕上,闭目养神。
明日她打算还是去太医院待着,她没跟母亲提陛下准她休养几日的事,免得母亲起疑多问。可若在家待着,母亲定会看出端倪,她也没别处可去,只能回太医院。
无妨,太医院人多,多她一个不多,且陛下刚罚了丽嫔,这几日后宫娘娘们应是不会找她茬,怎么着也得过些日子。
她在那儿窝着看看医书,捣鼓些药材,有吃有喝,日子也算清净自在。
然后她又暗暗算了算这些年攒下的银两,再加上陛下之前赏赐的一些珠宝首饰,若拿去当了换些银子,应当够请一趟镖局的开销。
她们母女从未出过远门,叶榆郡远在西南夷,路途遥远,虽说如今海河晏清,天下太平,可她不善拳脚功夫,带着母亲长途跋涉,终究不放心。
还是请镖局的人护送,路上有个照应,才更稳妥些。
把这些事都想妥当后,她翻了个身,思绪渐渐沉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