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原以为苏太医怕是要入后宫,做了陛下的女人,可这些时日过去,宫中并无动静,这事便渐渐被淡忘。
如今顾太医当众求赐婚,殿内的娘娘们心头皆是一动,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上首的萧承熠,暗自揣测陛下究竟是何心思。
只见陛下静静看着跪在殿下的顾珩,未发一言。
烛光下,他俊美的脸庞神情如常,毫无波澜。可离得近的姜皇后与李德却敏锐地察觉,陛下眼底那抹深邃的冷意,分明是心情不佳的征兆。
李德站在一侧,心头暗叹:他明明已暗中提醒过顾院史,没想到这顾小公子竟如此认不清形势。
顾珩跪在殿下,他低头屏息,脊背僵直,额间已隐隐渗出细汗,陛下的沉默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下,让他心凉了半截。
终于,萧承熠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赐婚之事,需考虑双方意愿。如今苏太医告假在外,待她归来,命她亲自来见朕,朕要听她的意愿。”
顾珩闻言,心头一沉,忙叩首道:“微臣遵旨。”
殿内众人交换眼神,各自心怀思量。
陛下这话说得巧妙,表面是要尊重苏太医的意愿,可大家都听得出,这分明是拒绝的意思。
圣上赐婚,何曾需要过问一个小小女子的意愿?便是王公贵臣家的公子小姐,赐婚也是一道旨意便定,哪有圣上同人商量的道理?
众人心头暗自揣测,陛下既如此在意这苏太医,为何不直接将她纳入后宫?如今陛下大权在握,朝野归心,纳一个太医为妃,不过是小事一桩,算不得多么不合时宜。
可圣心难测,谁又能真正窥透陛下的心思呢。
萧承熠说完,便又淡声道:“朕明日再来看沈贵仪与小公主。”
说罢,他起身离去,众人忙起身恭送:“恭送陛下。”
待陛下身影消失在殿外,姜皇后扫视众人一眼,声音沉稳:“本宫去瞧瞧沈贵仪,天色已晚,诸位先回宫歇息吧。”
众人齐声应是,各自散去,姜皇后则是步入内殿看望沈贵仪。
内殿内,沈贵仪面色苍白却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光,身旁的小公主瑾瑜睡在摇篮中,呼吸轻浅。
姜皇后命挽月端来赏赐的玉如意,递予沈贵仪,温声道:“这是本宫赏给小公主的,收下吧。”
沈贵仪忙挣扎着起身谢恩:“谢皇后娘娘恩典。”
她目光扫过殿内,见只有皇后一人,未见陛下身影,眼中难掩一抹落寞。她拼死生下孩子,却连陛下一眼都未能得见。
姜皇后猜到她的心思,柔声安慰道:“夜深了,陛下日理万机,今日也累了,明日自会来看你与小公主。你且好生养着身子,莫要多想。”
又道:“陛下体恤你,特命同宫的林嫔抚养小公主,如此你也能时时见到孩子,这是你的福分。”
沈贵仪闻言,低头应是。
姜皇后不再多言,叮嘱宫女好生照料后,转身离去。
忙碌了一整日,到这深夜时分,身子已觉疲乏。她倚在撵中,闭目养神,心头却思量着今日之事。
沈贵仪生下的不过是个公主,而非皇子,陛下也仅依制晋了她一级位分,从昭仪到贵仪,算不得恩宠。
甚至连小公主瑾瑜的面都未看一眼,便径直离去,可见陛下对这沈贵仪并无多少重视。
虽然自己仅有一位皇子,可这生皇子的福分可不是谁都有的,宫里如今已有五位公主,却只有两位皇子,想到此处,姜皇后心头微松,紧绷了一天的神思稍稍放松,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紫宸殿内,烛火煌煌,萧承熠独坐于龙榻上,手中摩挲着一把桃木梳,简朴的花纹在指尖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既说准备嫁人,又在上元节与顾珩同游,灯火下笑靥如花,他不意外她愿嫁之人便是顾珩。可猜到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今日顾珩当众求赐婚,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占有欲,借口推脱,拒了此事。
他自问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可一想到苏叶穿着那袭鹅黄衣裳,站在旁人身侧,笑得明艳灵动,他便觉胸口堵得慌。
他已有数日未见苏叶,随行的暗卫每隔几日便传回消息,她一路还算平安,如今应是快进入西南夷的地界了。
那顾珩最好识趣些,断了那不该有的念想。
若他仍执迷不悟,觊觎不该觊觎之人,那他便得给顾珩寻个远些的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