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容妃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殿门轻合,只留崔贵人一人坐在地上,脸色铁青,牙关紧咬,眼中恨意如毒蛇般蜿蜒。
凤祥宫内,春阳透过窗棂洒入,映得殿中暖意融融。姜皇后端坐于暖榻上,漫不经心道:“没想到这事陛下竟知晓了,咱们还没动手,陛下的人就将那太监带走了。”
挽月正低头斟茶,闻言小心翼翼道:“娘娘,这……”
姜皇后悠悠道:“陛下能这么快知晓此事,说明苏太医身边有他安排的人手护送。这也是为何丽嫔派去的人,竟没能得手。”
“一个小小的太医出行,陛下竟能派人暗中护着,还真是放在心上了。”
挽月见皇后神色微黯,忙低声道:“娘娘莫忧,那苏太医待进了后宫,还不是要受娘娘您管束?中宫之位,六宫之主,谁敢不尊?”
又道:“不过,此番也不算亏。虽那苏太医没去掉,但崔贵人却是彻底失了圣心,降为贵人,此后怕是再难翻起浪来了。”
姜皇后闻言,唇角微微一勾:“你说得是。平日里得意至极的崔家,这下怕是要夹起尾巴做人了。”
她忽抬眸问挽月:“陛下这会儿应下朝了吧?你带上早炖的粥,咱们去紫宸殿。”
挽月:“娘娘,此刻陛下怕是在寿康宫呢。奴婢进来前,见陛下仪仗往寿康宫去了。”
挽月斟酌片刻,又道:“要不娘娘去寿康宫?”
姜皇后闻言,思量片刻,终是摇头道:“罢了。”
她不喜欢去寿康宫,虽太后不管后宫事,待她也一向和善,可她总觉得在太后跟前不自在,好似所有的心事都会被那双眼眸看穿似的。
寿康宫中,殿宇清幽,春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棋盘上,萧承熠与太后相对而坐,殿内香炉中燃着淡淡的檀香,空气中弥漫着宁静而悠长的气息。
太后乃先帝原配皇后,先帝在世时对她敬重有加,恩宠不断,然太后子嗣并不旺盛,只育有一子一女。
长公主早嫁,儿子萧承熠登基为帝后,太后移居寿康宫,便彻底不管后宫之事,免了妃嫔每日请安之礼,只偶尔召见皇子公主,闲时便一心吃斋礼佛,过着清净日子。
她年轻时管辖后宫数十年,宫闱秘辛见得太多,早生厌倦,做了太后后,一应琐事皆交给皇帝与皇后,自在逍遥。
端坐在棋旁右侧的太后身形清瘦,身着素雅的蓝色宫装,鬓角微霜,却精神矍铄,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色风华,一举一动皆透出从容气度。
看着萧承熠又落下一子,太后轻笑一声,拈起白子,缓声道:“陛下这棋路越来越稳了。”
说完目光从棋盘移到儿子脸上,眼中带着几分母亲的柔和:“近日宫中传得沸沸扬扬,那太医院的苏太医,你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萧承熠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太后,殿内的阳光洒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映得月白常服泛着柔光。
他淡声道:“母后也听说了?”
太后点头,落子一枚,棋声清脆:“哀家虽不管后宫事,可这宫里就这么大,你又鲜少来后宫,妃嫔们闲来无事,总爱嚼些舌根。”
“那苏太医年纪轻轻,便成了御医,想来是个聪慧的,既能让你另眼相看,定是不凡,哪日领来让哀家瞧瞧?”
萧承熠未答,只低头落子。
太后见状,叹了口气,缓缓道:“哀家从来不担心你做不好这皇帝。从小到大,你便是一众皇子里最自律,最知为君之道的。登基这些年,朝政稳当,民生安乐,哀家看在眼里,甚慰。”
“可生在皇家,锦衣玉食,无上权力,本是福分,却也是禁锢。行事一切皆有章法,由不得本心。”
“哀家希望你做好皇帝之余,也能多遵循些本心,哪怕偶尔不那么合规矩,也无妨。否则人活一辈子,守着规矩,便如那木偶一般,又有甚意思?”
萧承熠闻言,手中棋子停在半空。
太后的话如一缕春风,拂过他尘封已久的心湖,让他不由回想这些年为君的孤寒。
为帝之道,他自幼熟稔,自律严苛,江山为重,情爱为轻,从未想过逾矩。
可苏叶出现,却让他生出难得的悸动,似一缕不受规矩束缚的清流,搅乱了他的平静。
但母后不知,束缚他的从不是规矩,而是苏叶不愿意......
倘若苏叶点头,他自有办法给她高位,护她无忧,让那些老学究闭嘴。
太后见他不语,又道:“那苏丫头若真入你眼,你便不必顾忌太多。只要不强人所难,不违为君之道,哀家都愿支持你。皇家子嗣,本就艰难,你若有心意,母后自是乐见。”
萧承熠终于落子,棋盘上黑子落定,他低声道:“多谢母后,儿臣省得。”
太后笑了笑,不再多言,拈起白子,继续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