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步出屋外,自水房取了清水,回来泡上一壶茶。
水房嬷嬷笑说此乃山泉水,甘冽清甜,果然,茶汤清亮,香气幽长,别有一番风味。
她临窗而坐,读了一会儿书,待一壶茶饮尽,便闻院外有人唤道:“用晚膳了!”
她合上书,起身与一众太医同往膳厅,饭菜清淡却精致,山珍野味佐以清粥,众人边吃边低声议论医务。
晚膳后,苏叶独步往后山而去。
三月底的翠微山,春意盎然,山道两旁松柏苍翠,夹杂着新抽的嫩芽,山花烂漫,杜鹃点点如火,溪流潺潺自山间而下,泛着粼粼波光。
夕阳半隐于山巅,余晖染红云霞,山风清凉,送来阵阵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她信步而走,不知不觉,天色竟早已暗了下来,她折返松涛轩,恰在宫道上遇见敬事房的王公公,端着银盘匆匆走过。
王公公见她,笑着打招呼:“苏太医,散步呢?”
苏叶点头,随口问道:“公公,今日是哪位娘娘得幸?”
王公公摇头,低声道:“今日陛下独寝。”
苏叶闻言,微微一怔,未多言,颔首告别。
因她资历尚浅,同僚们又有意不让她过多接触后宫娘娘,她在太医院这些年,干的最多的活便是为各处的高位宫人诊病,如敬事房、内务府的管事太监,或各处的掌事宫女。
有时出诊,她也会顺道为请不起太医的小宫女、小太监瞧瞧小病,赠药施针,数年来倒也结下不少善缘。
苏叶回到松涛轩,推门入屋,略坐片刻,便拿起换洗衣裳,前往净房洗漱。
洗去一日风尘,她换上干净衣物,回到屋内,坐于案前,一边用布巾绞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凝视案上的香囊。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香囊上,桂花香幽幽散发,似在撩拨她的心绪。
待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她轻叹一声,伸手解开香囊,取出那颗淡红药丸,置于掌心,凝视半晌。
药丸微苦的气息萦绕鼻端,她心跳渐快,终是一咬牙,就着案上凉透的茶水,将药丸一口吞下。
喉间微涩,她定了定神,又从包袱中翻出一个小药瓶,塞进香囊,仔细系好,挂回腰间。
她起身,轻轻推开屋门,夜色深沉,行宫灯火疏落,她悄然朝主殿方向走去,步履轻盈却坚定,月光拉长她的身影,隐入夜色之中。
翠微宫主殿内,灯火摇曳,萧承熠独坐于案前,面前摆着一盘棋,棋盘黑白交错,正自与自己对弈。
忽闻李德低声禀报:“陛下,苏太医求见。”
他手指微顿,眉梢轻挑,略感惊讶。
这般时辰,苏叶主动求见,倒是稀奇。自她从叶榆郡归来,似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虽仍沉静,眉眼间却多了几分胆色,不再避他如蛇蝎。
昨日在御辇中,她乖乖陪了他一下午,换作从前,她怕早已寻由告退,今日竟主动来见,着实出乎意料。
想到她在一步步主动靠近,他心头涌起一丝愉悦,唇角不自觉上扬。
“让她进来。”他搁下棋子,声音淡然。
苏叶步入殿内,月光从殿外洒入,映得她身影纤细,依旧还是那身青色的太医袍子。
她低头跪下,恭声道:“微臣苏叶,参见陛下。”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萧承熠抬眸:“过来。”
苏叶低着头,脚步略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一步一步慢慢向他走去。
待她走近,萧承熠才察觉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宛若胭脂轻染,双颊如醉。
他皱眉,抬手探向她额头,苏叶下意识一躲,似受惊的小鹿。
萧承熠轻哼:“朕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躲什么?”
他执意探上她额头,指尖触及,微烫,眉头更紧:“生病了?”
苏叶摇头,缓缓抬起头,直视他。
月光下,她双眸如水,波光潋滟,瞳仁中似有火焰跳跃,昨日那双不染凡尘的纯净眼眸,此刻却如堕入红尘的仙子,带着异样的魅惑。
唇瓣微微张合,泛着润泽光泽,呼吸略急,整个人似笼在一层朦胧情愫中,娇艳而不自知,勾魂摄魄。
萧承熠心头一震,呼吸微滞,猴头不自觉滚动几下。
苏叶咬了咬唇,声音低若蚊吟,却字字清晰:“微臣……服了暖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