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正在观望的众人一拥而上,将她围在中间凑近了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相比纸上的信息,显然站在眼前的人更有吸引力。
冥婚是给生前没有缔结婚姻之人,去世后找一个伴侣并骨合葬,通常是男方家庭主动,而女性一如生前谈婚论嫁,只是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任由活着的人从尸骨中榨取最后的价值。
面前的女孩儿主动出卖自己的尸骨已经够惊世骇俗了,举止之间却又自带风情,要不是身上的蓝白校服蹭得脏污不堪,单看她靠着墙的姿势,或许更适合站在另一条小巷招揽客人。
有人看出她被长发遮挡的脸侧,已经干掉的血迹和泥灰混在一起,从额角一路流到下巴,本就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看不出原本模样,只有一双狐狸眼滴溜溜的打转。
“你这身上的血迹怎么回事?”那人犹豫不决的问出了众人都好奇的问题。
封清许直直看过去,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惧意,轻描淡写地反问:“这跟配冥婚有关系么?”
对方见被一个学生噎了一下,脸色不大好看,语气自然跟着冲了起来:“怎么没关系,谁知道你是不是瞒着家里偷跑出来的,万一有人来找麻烦怎么办?”
封清许调整了卡在拉链上的纸,刻意露出校服上的学校名称,随即张口就来:“不小心被车撞了。无父无母,孤儿院长大,不会有人找麻烦。”
听她这么说,周围人将信将疑的同时也打起了精神,那一番做派一看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忽悠得了的。
终于有人不是单纯的看热闹了,问道:“什么病啊?大概还有多久?”
“白血病。”封清许毫不迟疑地回答,说完想了想之前的自己死在了二十岁,便后又补充,“两年吧。”
问话的人一听两年失去了兴趣,摇了摇头颇有些可惜地说:“两年也太久了。”
封清许扯了扯嘴角,要不是怕扯到伤口,她可能都笑出声了,有人大好年华丧了命,于以此谋生的人而言却因活得太久而惋惜。
这两年的时间让不少人失去了兴趣,退出人群靠着墙等着看花落谁家。
一个腆着大肚的男人挤进来,绕着封清许转了半圈,一边打量一边频频点头,看得满意了,这才停在她面前说:“两年就两年吧,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你开个价!”
封清许忽略他老地主挑丫鬟一样的眼神儿,只平静地问:“看人出价,给谁配啊?”
男人往她身后的墙上一指,回答说:“我家老爷子。”
封清许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黑白照片上是一个干瘪的老头,去年去世,去世时都八十九了,敢情儿是儿子来给自己找后妈。
她面对着墙嗤笑一声,转身时收起脸上的鄙夷说:“这年纪,隔了能有三辈儿吧?怎么的,死了还想一树梨花压海棠啊?”
男人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在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时先听到了周围的哄笑声,男人一时脸涨得通红,手扬起来才意识到还被一双双好事的眼睛盯着。
只能硬生生停在半空,改为指着她骂道:“都他妈的出来卖了,还挑三拣四。”说完瞪着她呸了一声,梗着脖子挤出了人群。
封清许视若无睹地垂下眼睑,伸手一只手手心向外,端详起自己的五指来,其实她的一双手还是挺嫩的,只是此时指甲缝里填满了污垢,让她忍不住伸手去抠。
一个年轻男人走出人群,往她的方向靠近一些出声道:“我弟弟年纪小,人没的时候才二十五岁,今年弟媳妇儿改嫁了,想给他配一个。”
封清许抠着指甲头都没抬,只说:“可以,二十万。”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说:“能便宜点吗?我们没那么多钱,十万行不行?”
“不行。”
见她这么果断,周围的看客开始帮腔,有人说:“这一看就是实诚人,给自己弟弟配,十万不低了。”
“既然医生说还有两年,拿着钱先去看病,万一能多活几年呢?将来….”
一个老大爷正帮她想着办法,另一人打断道:“都来卖尸骨了,哪来的钱治病,再说迟早都得死,还不如拿着钱快活两年,以后清明寒食还有人祭奠,多好的事儿。”
封清许抠着指甲的动作一顿,很快便又恢复自然,眼皮都不抬地再次出声说:“不行,最少二十。”
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人看不过去,故意道:“你们看看她这从头到脚哪点像个学生,说不定就是个骗子,还两年以后才死,没准儿就是想拿了钱就跑。”
这话说得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偏偏封清许也不反驳,当事人也开始有些犹豫不再出声。
这时,最先注意到她的男人再次挤了进来,有些激动地插话道:“哎哎,我这儿有个合适的,他儿子眼看过不了这个年了,主家说了钱不是问题,但是要结婚冲喜。”
封清许终于将视线从指甲上移开,看向他说:“结婚可以但不领证,还有二十万最迟明天一次性给我。”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还不领证….”男人说着看向她身上的校服,意识到她这确实没到领证的年龄,便改口说:“行,你等我打电话问问。”
“我要了。”
人群中传出的声音气定神闲,却如一盆冷水泼在了封清许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