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脖瘫坐在草垛上,雨水顺着草梗浇了他半张脸,他浑不在意将水滴麾下,满脸的劫后余生,“权哥,方才可真是吓人。”
黄桂权冷哼一声,没再言语,只是面色一会儿阴一会儿晴,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
那道身影站在门槛处背着光,面容漆黑,叫人看不清楚。
陶南岭眯了眯眼,恰好一道闪电划过,昏暗的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只见来人一双上三白眼,眼中带着一股阴鸷邪意,额心正中一道肉色长疤,五官平凡,穿着身不合体的青色长袍。
他缓缓蹲下捡起耳坠,指骨崎岖,被一层薄薄的,黑色的皮包裹住,指甲缝内有一层浅浅的灰黄色河沙,指腹处却没有丁点庄稼人才有的厚茧。
而他身后几位手握锄头镰刀,穿短褂短裤,因营养不良而面色蜡黄的汉子也跟着挤进屋内。
本就狭小的石屋,多了几个人,瞬时连空气都浑浊起来。
“你们想做什么?”阿难母亲颤抖出声。
只见那男人与他身边的汉子相视一笑,迈着步子朝床边又近几步。
陶南岭见几人来者不善,心中微惊,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是空空如也,眼神不由一黯。
“黄桂权,郎君马上就回来了,你快快离开。”阿难的母亲护着身后的陶南岭和小阿难止不住的后退,单薄的背脊轻轻颤抖,似乎是怕极了。
听到阿难母亲虚张声势的话,那几人毫不在意,反而气焰愈发嚣张,他们不紧不慢又向前几步,离她们仅仅两步之遥时才停住,站在最前面的黄桂权开口:
“马小花,你骗谁呢?大家伙儿可是亲眼看着你男人在一刻钟前上了山,想必没有个把时辰他下不来。”黄桂权不怀好意笑道。
今日恰好是夫君上山收拢陷阱拾捡猎物的日子,而黄桂权一行人选择这个时候来必定是多次探查,已然十分清楚夫君行踪,专门等夫君不在时上门,想到这,马小花咬了咬惨白的嘴唇,因着害怕,眼底不自觉涌起一抹泪花,瘦弱的肩膀更是颤抖得厉害。
陶南岭见状,将正在轻轻啜泣的小阿难抱进怀中,缩在马小花身后,从她的臂弯中悄悄观察那几人。
黄桂权却弯起腰,绕过马小花,看着露出一截白皙脖颈低着头颅的陶南岭道:“你后面的小娘子哪里来的?姿色不错,我怎么从来没在石头村见过?”
马小花听闻,鼓足勇气挪了挪身躯,挡住黄桂权的视线道:“这是我远房亲戚,你——你若有什么事等我郎君回来再说,”
这话一出,几人哄堂大笑。
歪脖开口:“这小娘子细皮嫩肉。”说着,他眼睛看向黄桂权手心的耳坠,眼底流过一丝贪婪,继续道:“随身携带都是值钱货,你一个穷酸怎会有这样的亲戚?真当哥几个是傻的?不识货?”
马小花面透心虚,嘴唇抖了又抖,话哽在喉咙说不出,显然此刻她已六神无主。
“你们想要什么?钱财还是土地?”陶南岭听闻也不再沉默,她淡淡开口道。
她被马小花一家所救,估计此几人早已知道,若几人求财,她倒能将心放回肚里,可若几人不想求财……
黄桂权看着陶南岭的容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愣了一会并未回答而是话头一转:
“我家里近来丢了两只鸡,一条狗,lin本还以为是自己跑丢了,现在村里来了个陌生人,恐怕……”
没成想,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
陶南岭心下一紧,此一行人冲人来的!
“你们胡说!这姑娘昨个儿晌午被江水冲来,她哪有时间去做这些事?”马小花一听直接急了,将肚子里的实话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陶南岭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
一旁的歪脖却像抓到把柄,他烂牙一开,喷着唾沫星子,指着陶南岭道:“就是你,我们村子就是因为你这个妖女才遭了灾!”
“对!”
“对!抓她去见姑婆。”
“见姑婆!”
陶南岭不知道姑婆是何方神圣,可看着几个汉子眼睛通红,举起镰刀的可怖模样,她便清楚那人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若是说自己与那姑婆有什么过节却也谈论不上,她现下也只得静观其变,为后续打算。
而马小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脸色苍白,无力辩解:“没有,她……她没有!”
阿难从陶南岭怀中钻出来,红肿着双眼,伸开手臂,哭着说:“你们才是,姐姐不是坏人,她不是!”
“你们一家都在袒护她,你们也是罪人,都要带走交姑婆定夺!”歪脖曾因觊觎马小花,被她男人揍过,本就怀恨在心,眼见孤儿寡母,他乘机提议。
阿难听到这话害怕地躲进马小花怀着号啕大哭。
马小花护着她缓缓后退,眼神飘忽。
陶南岭见状,一声冷笑:“若水灾因我而起,你们猜猜,我是否有能力淹了这小村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