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班利家是华利圣登城的老家族,在卡陀梅罗还没有驻进华利圣登城前,瑟班利已经是顶部家族之一,这几百年来,没有特别出头,也没衰减分毫。
庄园是老一派的风格,坐落于华利圣登城地段最好的老街东向,城堡奢侈典雅,后花园百花齐放,引城外的地下水做活水泉,红锦鲤游于其中。
南林到得不算太迟,陆陆续续有宾客往城堡里进。杜恩比焦急地在门口等他,人从车上下来,看见他的衣着,赶紧往后备箱拿备用燕尾服。
“索克洛家、帕安家、奇图尼里家都到了。”杜恩比帮他穿上燕尾服,给他抚平歪七扭八的衬衫衣领,“怎么弄这么乱?”他知道不是追问的时候,提起西裤,蹲下去给他拍裤管的草灰,拍过去才发现他后腰还有半个鞋印子。
杜恩比皱紧了眉,想问但没有时间问,南林把衣袖正了正,大步朝前走去,跟一个同时过来的中央法庭的法官打招呼,他们寒暄着一起进入城堡。
瑟班利的家长布安德六十岁仍旧健朗,穿着硬挺的燕尾服,手里撑着蛇纹木拐杖,站在大厅入口,和每一位贵宾道谢,邀请他们进入里面乘凉、品用甜点和红酒。
南林斡旋在人群中,和一个来自亚克施悉的大股票老板谈论现在的市场行情。
之前,卡陀梅罗的运输路售卖风声让股票跌了几个点。
“你准备卖多少?”丹尼斯问他,“帕安家的塞威尔先生说你只卖16%。”
“可多可少。”南林说。
丹尼斯给他一个眼神,“有没有兴趣捞一笔?”
南林挑眉。
“保证让你赚到足够多的现金,”丹尼斯的酒杯和南林手里的酒杯撞击,他们站在稍微远离人群的地方,“我们股票公司,每年政府官员和商家资本投资股票获利不少。”
南林笑笑,没说1927年,股市崩盘,破产自杀的政府官员和资本家也不少。
“怎么个捞法?”南林无聊地咬一口他抛出来的饵。
“你放出风声,准备卖掉全部运输道路,股票暴跌,众人低价抛售股票,我们低价购入,你的经营本就健稳,等风声过后,股票会逐渐回升,等股价急剧攀升时,高价售出,捞过这笔钱后,你的运输路再卖也不迟。”
南林若有所思地喝口酒,“能赚多少?”
丹尼斯伸出一只手,“保守估计至少2亿美金,现金。我们预估过你的运输路,16%卖给帕安家,大概只能拿到7000万,或许不到。塞威尔先生压价很狠,他一向如此。”
“你拿多少?”
“以前只是听闻卡陀梅罗家厉害,却没有机会接触。这一笔,我不拿,当作我们友谊的象征。”丹尼斯话音转了弯,“听说你很需要现金,也听说你在罗福州有人。我最近在罗福州遇到一点麻烦事,需要点人。”
南林冲门口迎客的布安德稍抬下巴。丹尼斯是布安德的客人,能被邀请来参加六十大寿,关系浅不了,而布安德的大儿子是罗福州政坛官员。越过布安德来找自己,就有点好玩了。
“我想你知道,”丹尼斯失笑,“他最近忙着那个位置,这两年都得夹紧尾巴干漂亮事,脏事一点不敢沾,我哪里敢去找他。”
“考虑一下,”他抽出名片,递给南林,“互惠互利,各取所需,你要钱,我要人。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
南林接过名片。杜恩比走过来。丹尼斯向南林敬了一口酒,转身离开。南林把名片扇杜恩比手里,嗤声:“我缺钱的事,连八百公里外的人都知道了。”
杜恩比收好名片,“是你自己传出去的风声。因为钱不够,所以买不起加福尼尼的石油权,要卖运输路,要和奇图尼里联姻。”
南林摇头,“可惜了,你的风声还需要再通通。”
说着,潘妮端着酒杯过来了。
杜恩比问南林:“要我离开吗?”
南林摇头,转开眼,看见斜对面的玛塔尔在和帕安家的塞威尔聊天,玛塔尔身边跟着个少年,阿青。阿青也看见南林,其实很早就看见了,一直在等机会,现在的南林没有和人聊天,他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过去。
杜恩比想笑,一边是窈窕女性,一边是容貌出众的青涩少年,“选哪边?”自从知道南林对潘妮不感兴趣后,他能轻松地和南林开这些玩笑了。
“你慢慢选吧。”南林把酒杯放他手里,正要避身出去,瞥见奥利弗截住了潘妮。
奥利弗……
“最近奥利弗有什么动作?”南林侧头问杜恩比。
“没,盘了不少铺子后,离开华利圣登城一段时间,前天才回来。”杜恩比告诉他。
难怪,自己约了索克洛家的阿青后,奇图尼里很生气,但没有禁止潘妮和自己见面,是因为奥利弗不在城内。
现在,奥利弗回来了。
“奥利弗带回来什么?”
“还不知道,”杜恩比说,“帕安家有自己的运输路,他们运什么,不进城,我们没法知道。”
“南林哥!”阿青扬起招牌笑容,仰慕地望南林。他今天穿着上好的燕尾服,先生特意请人为他剪裁的,头发用发蜡整齐地梳到后面,把他引以为傲的脸露出来。他在玛塔尔先生身边,已经接收到数不清的惊艳目光。他自信自己今天很好看。
可南林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朝对面过去。阿青怔了怔,转头看南林去的那个地方,是奇图尼里家的潘妮。
是了,卡陀梅罗家的南林准备和奇图尼里家的潘妮联姻,在这种场合,尽管南林再怎么喜欢他,也不可能当着奇图尼里家的人给他好脸色看。
阿青忽然意识到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出生就注定的,哪怕自己有优越的外表,有先生铺路,终究敌不过生下来就在四大家族中的潘妮。
阿青笑笑,问身边的杜恩比:“南林哥什么时候和潘妮小姐结婚?”
杜恩比觉得这人怪可怜,偏偏长在了索克洛家,“说不清,得看两家人的意思。”
阿青问:“准备订婚了吗?”
“没呢。”杜恩比说,“最近南林忙,没什么时间。”
阿青稍稍松口气,那他还有机会,可以赶在南林和潘妮订婚前进栾林庄园。他挑着眼尾看杜恩比,这个在南林身边最得力最亲密的秘书。
他生着一双丹凤眼,眼尾挑起长长的风情,眸里带着笑,是实打实的好看男孩。这种刚成年的没有经历的小男生,脸上藏不住事,眼里压不住欲望,他想问关于南林的事,也想和自己套近乎。
杜恩比没有离开,等他问话,他喝着酒,看南林走到潘妮那里,奥利弗脸色阴霾了一瞬,接着露出礼貌的笑,和南林握手,“好久不见,南林先生。”
“好久不见。”南林冷笑,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互相较量片刻,各自松开,“新生意进展如何?”
这就开始套话了,奥利弗心中冷哼,嘴上谦虚着:“哪来的新生意,只不过是仰……”瞥见旁边的潘妮,话音戛然而止。这个南林,不仅套话,还给他挖坑,想让他在潘妮面前说“仰仗哥哥讨生活”?
好贱!
他暗自磨了磨牙,改口说:“还行,挺顺利。”
潘妮接了话:“不知道是什么新生意?”
“一点糊口的小生意而已。”奥利弗敷衍。
潘妮吃吃笑:“帕安家那么大的家族,怎么可能只糊个口啊!”眼波流转到南林身上,“是吧?”
南林抿着酒,似笑非笑。
和南林纠缠就够令人烦了,再加一个合唱的潘妮,奥利弗没法时刻注意南林会不会给自己挖坑,赶紧转移话题:“听奇图尼里先生说,你最近研制出新型葡萄酒,不知道可有荣幸,浅尝一口?”
“当然。”潘妮微笑,“如果红酒成功上市,必定请你。”
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聚集过来,整个华利圣登城都知道,卡陀梅罗家要和奇图尼里家联姻,现在看来,帕安家也想和奇图尼里家联姻。
出于热情和撮合,晚餐时,瑟班利太太把潘妮安排在奥利弗与南林之间。
临落座,南林招来杜恩比,耳语几句。两分钟后,阿青坐在了奥利弗身边,隔着中间的空位置,阿青和潘妮对视一眼,各自转开脸去。阿青看见对面的玛塔尔先生面无表情,紧紧只是一瞬,玛塔尔先生就和身边的人笑谈起来,阿青仍旧心里发慌,他想自己大概做错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