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南林去到对面,坐在玛塔尔先生旁边 ,阿青身边的空位坐进来一个男人。男人垂下视线,盯住他的脸,那种玩味打量的目光尽管极力克制,阿青仍然感受到一种被剥光了看的炙热。阿青知道玛塔尔先生为什么会那样了——他被南林和杜恩比利用了。
银铃响三声,瑟班利家长布安德步入主位,从容庄重地开始他的致谢:“亲爱的家人、朋友们,首先,请允许我感谢你们的到来,在这样的时刻,能与你们围坐一堂、共享晚餐,是我最大的荣幸,尤其要谢谢我的孩子们和卡丝,是你们的精心筹备让这个夜晚分外特别……”
“你们的陪伴,是最大的礼物,请让我们举杯,为各位的祝福与陪伴、为未来平安顺遂的日子、为宁静安康的生活而干杯,愿老友们常聚常乐!干杯!”
酒杯高举,满座庆和。
“接下来,各位请尽情享用美食吧!”
银盖松掀,美食珍馐一片。
大家聊起食物、美酒、天气。
“你家阿青真是个好孩子。”南林和旁边的玛塔尔搭话。对面的奥利弗在逗趣潘妮,对身旁的阿青看似一点也不感兴趣,但这种越不感兴趣,是一种越有兴趣的表现。
整个华利圣登城,大概没有谁不知道奥利弗喜欢男孩了,尤其是阿青这种长得漂亮的涩嫩又带点风情的男孩。
玛塔尔嚼咽牛排,这种法国空运过来的牛排在路途中已经失去了最新鲜的美味,经过煎烤更是变得柴而老气,“喜欢?”玛塔尔用餐巾点着嘴,“送给你。”
“福难消,”南林冲对面稍抬下巴,“准备和潘妮商量着呢。”
“能不能成还不一定。”玛塔尔笑着,“奥利弗也不差。”
“哦?”南林挑眉,“牛排不好吃?”
玛塔尔微笑:“尚可。”
南林切了一块放嘴里,品味了一番,“法国空运回来的牛肉就是香啊,有钱就是好,不知道玛塔尔先生家的石油什么时候进城?”
“还早。”
“我看你的汽油站修得差不多了,是该进石油了吧。”南林冲他挨过去一点,“自己的东西还是要自己运才放心,怎么样,要不要买我的运输路?”
玛塔尔侧头,这回真正地看这个男人,索克洛家和卡陀梅罗家斗了400年,有些东西,就是烂自己手里也不能让对方拿了去。这个人,不仅提出和平,还想卖运输路。运输路是卡陀梅罗家最主要的收益来源之一。
卖了,他家也就没剩多少了。
“想想是不是还不错?”南林笑他,“来个和平价?这个城里,现在就属你最有钱了。”
在挖陷阱呢,玛塔尔温和地笑了:“买了石油权后,索克洛家没什么钱了,这种生意,你还是和帕安家谈吧。”
南林略感遗憾:“我们的生意难做啊。”
“这样说,确实能做一笔生意。”
南林挑眉,玛塔尔能和自己做生意,大概是夜梦还没有醒。他颇为感兴趣地问:“哪一笔?”
“今年,你家沙巴珍珠早熟,不知道下个月有哪些品种?匀我一些。”
“要多少?”
“办场典礼,宴请全城。”
这次,南林是真的吃惊。
“价格可以谈,毕竟我们两家是和平关系,你需要钱,我不能坐视不理。”玛塔尔说,“再者,你家果园是出了名的盛产好味道。”
“庆办石油权?”南林惊讶他这开张典礼办得过于盛大和气派了。
玛塔尔看向对面的阿青,露出一种完全不同的微笑来,那种温润的软和的,仅仅只是一瞬间,南林很精确地捕捉到了。
玛塔尔的声音温和地在耳边响起:“办场成年礼。”
愿意找卡陀梅罗买果品,给人办成年礼,宴请全城,这般浩荡盛大,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阿青。南林几不可察地嘲讽了一声,玛塔尔的眼光也就这样了。
晚餐在一片热闹声中结束,然后是甜酒和舞宴,这种百年来盛行的步调,南林无趣地倚在楼梯扶栏边吃葡萄。
杜恩比问他:“刚才和玛塔尔聊什么呢?看你们聊得起劲。”放在以前,他想象不出来南林能和玛塔尔有好脸色的场景,今天是见识到了,不仅脸色好,还带笑。
南林朝扶手柱上的骨碟吐进葡萄皮,“看他那张处事不惊泰然自若的脸不爽,逗他玩了一下。”
杜恩比“噗”地笑出声。
南林又说:“结果谈了笔生意。”
杜恩比:“……什么生意?”
“他想买我们的果品,给他的情人办成年礼,宴请全城。”南林把后面四个字说得有点重。
“要得有点多了。”杜恩比说。
“嗯,他说价格好谈,那……”南林邪恶地笑,“等他那边的订单送过来,你派人好好和他谈谈价。他说我穷,要救济我。”
杜恩比:“…………”
“南林,”潘妮拎着裙摆过来,“跳支舞吗?”
南林伸手从路过的佣人托举的银盘里抽出一支雪茄,指关节夹着点了点,“抽烟。”
潘妮知道两个人之间只是逢场做戏,但没想到他在这种场合也能坦然拒绝自己。
她还是笑着,朝南林走近一步,“在躲我吗?”
杜恩比一看情势不对,赶紧撤到一边。这种事,他可没办法帮助南林。
南林上挑尾音:“嗯?”
“不是说好的吗?”潘妮压低声音问他,“你今天一直在躲我,哪怕你和奥利弗站在我身边。”尤其是晚餐。
“生意照做,这一点,卡陀梅罗不会反悔。”南林说,“至于以后的‘约会’,用不着了。”
潘妮从来没搞懂他约会的真正目的,但上上周还好好的,南林甚至为她不顾危险拦下狗,这种行为,要说南林对自己没意思是不可能,怎么半个月不到,“约会”说变就变?
“理由。”潘妮固执的,其实只该微笑点头说好,毕竟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南林主导的交易。
“我和索克洛家的阿青的约会,让你的父亲和母亲生气了,正好,帕安家的奥利弗向你示好,我们没必要进行每周一次的‘约会’。”
“为什么?”
“交易有始有止。”
对,从一开始都是交易,什么帮她拦狗,也是出于交易,是她自己没管好自己的心思。再问下去,都是自取其辱。潘妮拼尽全力,在他面前扬起一抹完美的微笑,“明天,我让人把新研制的葡萄酒送到栾林庄园。”
既然没有“约会”了,葡萄酒也不用等下一次见面时品尝了。
南林点头,夹着烟,错身朝外面走。他把雪茄随手扔进垃圾桶,端了一杯苏打水喝。
“南林先生。”布安德的大儿子科尼尔,罗福州的司法副部长,朝他举了举酒杯,“有时间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