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克里埃特应该还健在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普罗米修斯没有回答，拿起一瓣橘子喂到黎明嘴边：“这是‘富商’庄园里最畅销的柑橘，试试吧。”

黎明不安地接过橘子，看着它在指尖流下晶莹剔透的汁。

普罗米修斯这时才姗姗答道：“当然。寻找死人毫无意义。只不过克里埃特不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寻觅，因此夜川需要别的帮助。”

黎明将橘子塞进嘴里，暗自骂自己多虑。但如果是这样，之前他在中央枢纽发布的寻人启事很可能不会有回音。

黎明将橘子咽下去，问：“怎样才能找到克里埃特？”

“你为什么想找他？”

“因为夜川在找。”

“我的确知道克里埃特的线索，你可以和夜川一起行动。他不是也让你和他待在一起吗？” 普罗米修斯不知为何露出了然的表情，沧桑沉静的眼睛竟露出一丝不怀好意，“你和克里埃特很像，因此夜川会关注你。如果夜川只能在你和克里埃特之间二选一……”

黎明立刻打断：“没有这种如果。夜川要的是克里埃特，仅此而已。”

“别激动，黎明。”普罗米修斯轻拍黎明的肩，“但你应该对自己有点信心。”

黎明向来都回避这个问题，也向来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蔫了吧唧地愣在床上，任由普罗米修斯宽大的手像哄小孩一样抚住他的肩。在这样安稳的抚摸下，黎明实在没法升起一点烦躁之心。

他无奈地抓了抓被褥，问：“夜川呢？”

“现在是午夜时分。他已经睡下了。”

夜川会休息得这么早？之前和他拱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半夜都不想睡。

“在你昏迷的第一天他就从斗兽场回来了。只不过受了点伤，需要休息。在你醒之前不久，他来看过你。”

黎明闻言，歪歪扭扭地爬下床，拄起拐就要往门外去。

普罗米修斯阻拦：“或许你应该让他自己一个人休息一下。”

然而黎明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普罗米修斯失笑：“你们都一个样。单凭心灵感应就能判断对方的状态。”

黎明朝普罗米修斯道了谢，哼哧哼哧地往外走，路上遇见恰巧也去夜川房间的安东尼，见对方支支吾吾，黎明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他怎么了？”

“受了点小伤，黎先生。”

黎明不再废话，不顾安东尼的阻拦径直推开房门，刚一踏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夜川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正均匀地呼吸。他浑身缠满了绷带，血渗出来，染红了一小片床单。

黎明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就已知道夜川其实受了挺重的伤。但这人平日体魄强健，一进副本就猛如超人，更何况最后还挺若无其事地抱着他，因此黎明下意识以为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无伤大雅。可夜川现在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无伤大雅。

见黎明脸色阴沉，安东尼急忙道：“黎先生别担心，夜先生只是有些嗜睡。吕小姐和殉道者都来看过了，说是过几天就能好起来。”

夜川仿佛无知无觉，安静地躺在床上。

黎明轻轻俯下身，在床边撑着脑袋看他。普罗米修斯也跟着进了门，站在夜川床前，看向一言不发、正在沉思的黎明。

黎明问：“他伤到哪里了？”

“皮肉之伤。”

黎明不信：“他有‘身披的信仰’。我昏过去之前，他还没伤那么重。”

普罗米修斯叹了口气：“他以为你死了，要给你报仇。”

所以要跟屠夫拼命，所以受了那么多伤，所以落到了斗兽场里。

“系统发现了他，封锁了他所有的能力。”

所有的能力？

黎明呼吸一滞，反射性去摸夜川的手腕。体温如常，脉搏跳动，只是相较从前总有一丝无力。当猎人被收缴武器，甚至变得孱弱，他就再也不能保护他人，更可能会被猎物杀死。

黎明轻轻摩挲夜川手上的伤痕，指尖划过掌侧，停在浸满血迹的床单上。

许久，他说：“普罗米修斯，我怎样才能变强呢？”

普罗米修斯反问：“你想变得如何强大？”

“足够保护我身边的人……保护他的那种强大。”黎明垂眸，抿了抿唇，“我知道我很没用，但我还是想试试。”

普罗米修斯说：“在这个游戏世界，强大从不与体魄或是权力挂钩。”

“您可以教教我吗？”

第二晋升者此时竟罕见地一愣。

黎明其实也没指望普罗米修斯能给他做私人指导。他刚想把话收回，没想到普罗米修斯做出了回应。

“如果这是你的意愿，当然可以。”

黎明惊讶地看向他。

“我会教你在这个世界变强的方法。我很荣幸能为你做这些事。”

很荣幸？荣幸的是谁啊。

黎明惊喜地点头，站起身拄拐往门外走，眼里闪出一丝亮光：“拜师仪式需要准备什么？”

普罗米修斯失笑：“不必。偏要的话，请我吃一顿饭就好。”

黎明赶忙招呼安东尼一起出去准备，后者追出去忙喊“这是大半夜啊”然后把黎明生生拽住。黎明嘟囔了一会，决定回房间先列个备菜清单择日再办。

一时，夜川所在的房间重归寂静。

普罗米修斯看了看有些半死不活的夜川，轻声问：“听到了吗？”

夜川睁开眼，直直望着黎明离开的方向。

“即便身体残缺，自身命运未卜的情况下，他还总想着帮你，甚至保护你。真不知当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会做出何种表情呢。”

夜川转头看向普罗米修斯：“我想，你可能有一点弄错了。”

“嗯？”

“一个人的身份会因外界的看法而具有多样性。你认为他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将他看作一枚碎片、一枚核心，因为你比我活得更久，更容易被以前过于美好的记忆困住。但你没跟他好好相处过，关于他，你其实并不了解。在我眼里，他始终都是他，不存在什么真相和悖论。他将来或许会因那些所谓真相迷茫，但我相信，一切问题都不会是问题。如果偏要做出抉择，我希望他在重拾记忆的时候能继续向前看，不必变回那个已经逝去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