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一个记不清样貌的人的确是件难事。但有第二晋升者作为帮手，再难找的人也终会找到，只是夜川或许因此要花很长时间。但黎明已经做好将自己有限的时间全部贡献给这一愿望的准备了。

于是他示意夜川不要气馁，结果却引得对方轻轻地笑了一声。

有哪里不对吗？

面对黎明的疑惑，夜川只是肯定：“如果你要帮我找‘克里埃特’，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你要一直跟着我。普罗米修斯说那家伙在一个人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而他刚好有那里的‘钥匙’。”

对于克里埃特身在何方，黎明从不特别在意或是怀疑。他只关注夜川能否顺利抵达，以及自己能否追上去。

夜川的指尖流连过黎明的嘴唇，往上抚过他的鼻尖：“既然你这么说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答应要和我一起过了？”

什么一起过？黎明只觉得这人此时又开始无理取闹：“你刚说要去找你的白月光的。”

“我喜欢的是你，黎明。”

黎明没有惊讶，而是瑟缩了身体，沉默地远离了夜川的指尖。

“我们将在下一个副本前往那个‘房间’，届时你会知道一切。但时间还很漫长，在那之前你需要相信我。”夜川这次没再纵容黎明的逃避，在黎明往后退的时候，他也欺身向前，最后把人逼到床沿退无可退，“‘克里埃特’从不是阻碍。现在这个名字只是个‘符号’，我追寻的东西已经近在眼前了。”

什么意思？符号？

“相信我。”

夜川直视黎明躲闪的目光，语气坚定不移：“如果你需要发誓……我发誓，我从来，也永远不会背叛你。”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黎明眼前不知为何突然晃过一个画面。那是《巡猎庆典》的副本尾声，他在死灭的梦境中听到乌托皮娅不可思议的惊呼：

——【难道你是……■■的……■■？】

夜川为什么会有和屠夫平分秋色的实力？为什么事后会被系统针对？为什么说“或许不再寻找克里埃特”？为什么明知悖德还要发誓？为什么从不明说他所知道的……明说他和他是谁？

——“晋升者们都知道，但都不会说。在这方面，‘禁言’有绝对的威力。”

——“现在祂们中的大多数并不待见你。”

一阵头晕耳鸣。

黎明被迫从混乱的思绪抽离，有些恍惚地看着仍在等他回应的夜川。他刚才感觉似乎就要抓住什么，但灵感转瞬溜走，现在脑海只剩一片空白。

我该相信他吗？我有资格相信他吗？

夜川忽然凑上前，单手将黎明揽进了怀里，掀开被子一盖，两人就算真正地同床共枕了。

黎明发觉自己在夜川的事情上确实笨得可以。他象征性地小小挣扎两下，放空脑袋任由自己沉进怀抱，等待自己的脑子重启。

就像他从不知道夜川来自何处、究竟是谁，还有很多问题都得不到解答。但他能被夜川吸引甚至产生依赖情绪，夜川对他也有类似的情感甚至能无比笃定地发誓，他们能相处至今日——这些事实就已经能作为很多疑惑的答案了。

黎明该不该相信夜川？答案毋庸置疑。

相处三月，他们第一次相拥睡去。黎明小心翼翼地缩在夜川怀里，在暖黄微光的相伴下沉眠，就算中途因“黑暗之笼”的后遗症惊醒，也很快在夜川的安抚下再次睡去。

尽管心尚未完全落地，但这或许是二十年来最香甜的梦了。

第二天，黎明如愿如期举办了“拜师宴”。他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换夜川在赖床。这位向来行程紧凑、早出晚归的猎人仿佛卸下了包袱，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同龄人。他半倚在床上看黎明一瘸一拐地忙东忙西，嘴角露出罕见的温和笑容。黎明终究还是不能适应，招呼上安东尼就逃离了房间。

他让吕易笙和殉道者速速从 “温柔乡”回归，又给火焰发了一封邀请函，期间瞟到祁沣的好友尚在，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没把这家伙拉进黑名单里。一连串信息发出，他拽上安东尼对着早就采购妥当的食材忙东忙西。

黎明从初中就开始独立生活了。凭借舅舅姨妈定时给的一些生活费和自己兼职赚的外快，他能在“吃”这方面毫不亏待自己。当他陆续端出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时，饶是天天做饭的专业管家安东尼也不免发出惊呼：

“厨神再世啊黎先生！”

黎明满意地看着大厅一桌喷香扑鼻金光闪闪的菜，满意地看着各位邀请对象如期而来，然后满意地将刘铭的秃鹫羽毛也摆到了桌上。

他所有的朋友都在这了。不多，但每个都很珍贵。

普罗米修斯作为本次宴席最高地位受邀者姗姗来迟。他对一桌人表示歉意，然后依黎明的意做到了主座上。同为晋升者的火焰对宴会的主角很是惊奇，但好在二人平日关系也算不错，寒暄几句，也毫无嫌隙地坐下了。

众人目光向黎明看齐。黎明撑着拐站起，十分流畅地将早就事先准备好的开场辞背了一通，而后众人举杯相碰——只是黎明本人在夜川强烈要求下不能碰酒因此只能喝果汁——黎明又单独敬了普罗米修斯几杯，这场一点都不正规的拜师宴就算成了。

普罗米修斯正如他本人所说不在意这些。只是他今日衣着并无往日随意，明显好好收拾了一阵，显然对黎明算是一时兴起的宴席给足了尊重。他看着晚辈们敞开了心的哄闹，又看着黎明眼里放出的光，心满意足的抿了一口醇香的酒液。

火焰同为晚辈，本身性格不算活泼，与黎明攀谈几句便来到普罗米修斯身边：“很高兴看到你这样的独来独往的浪客也能出现在这种热闹的酒席上。”

“我也很高兴你这样无聊的人也能认识这么有趣的一群人。”

火焰看向普罗米修斯，对方的眼神被大厅明亮的灯光也映得闪闪发亮，忽然意识到般问：“所以，他们就是你所说的‘终点’？”

普罗米修斯的目光移到黎明身上，“嗯”了一声。

火焰一愣，而后笑道：“是吗。那我看人的眼光也不算差了。”

酒足饭饱，吕易笙想拉上殉道者、安东尼甚至火焰和夜川去隔壁打起了牌。黎明被普罗米修斯叫到一边，手上塞了个沉淀淀但十分温热的东西。

这是一枚火红的玉石，雕刻着火焰的纹路，捧在手心，像一团真正的火焰。

普罗米修斯说：“它叫‘火种’。本该是交到夜川手上的，但现在看来，给你或许更合适。”

黎明回想起昨夜的对话：“这就是那把能找到‘克里埃特’的钥匙？”

普罗米修斯呵呵一笑：“算是吧。”

黎明轻轻捏了捏，这块本该坚硬的石头竟顿时如火苗般跃动起来。

“这也是你的‘选择’。拥有它，那便与夜川同行，到达那个地方。若不想，也完全没有关系，这就是我给你的一个小赠礼。”

而出乎普罗米修斯意料的是，黎明没有丝毫犹豫。

“我相信他，也相信您。”黎明眼神坚定，“尽管还有许多未知，尽管我不知是否有资格能和他站在一起，但我会一直陪他走到最后，实现他的愿望。在最后时刻，抛弃也好，惊喜也好，我都不会反悔。”

普罗米修斯欣慰笑道：“我也相信你，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