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深秋。
西山老宅院子里的梧桐叶已经金黄,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泽,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一地。蔷薇的第二茬花零零星星地开着,不如春天繁盛,却别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坚韧。
院子中央,原来搭建婚礼花架的地方,此刻摆着一张简单的、铺着雪松绿桌布的长桌。桌上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一瓶新采的白色小菊和几枝结着红果的南天竹,旁边放着两本深红色的结婚证书,和一对简单的铂金素圈戒指。
宾客很少,只有二十几个人。沈静仪和顾泓璟坐在长桌一侧,沈静仪的眼眶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红着,此刻正用手帕轻轻按着眼角。顾泓璟坐得笔直,但望向长桌前的两个年轻人时,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凌寒和焚烬站在另一侧,凌寒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西装,只是今天没打领带,焚烬则难得穿了件合身的深色夹克,头发也仔细梳过,但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别扭,像是不适应这种过于“正经”的场合。赵将军没坐,背着手站在稍远一点的梧桐树下,望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温和。
长桌前,顾临渊和渡川并肩而立。
渡川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外面罩了件顾临渊的深灰色开衫,袖子挽起一截,露出清瘦但不再苍白的手腕。他比三个月前脸上有了血色,只是身形依旧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发梢都像是在发光。
顾临渊站在他身侧,同样穿着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只是没加外套。他比渡川站得稍前半步,是一个习惯性的、保护的姿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渡川侧脸上,专注,沉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没有司仪,没有音乐,没有繁琐的流程。只有深秋的风,阳光,落叶,和至亲挚友安静的目光。
顾临渊转过身,面向渡川,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双手。渡川的手指依旧有些凉,但很稳,回握住他。
“渡川,”顾临渊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静,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真理,“我没有什么华丽的誓言。这辈子,我做过最正确的事,是在灰塔救下你。做过最自私的事,是把你留在身边。做过最庆幸的事,是能和你一起走到今天。”
他停顿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着渡川的手背。
“我以前觉得,人生是任务,是责任,是必须完成的使命。遇见你之后才知道,人生是可以有牵挂,有软肋,有哪怕违背所有规则也想守护的人。你是我的意外,是我的救赎,是我全部的人间烟火。”
渡川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看着顾临渊,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被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里。
顾临渊看着他,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承诺什么海枯石烂。我只想告诉你,从今往后,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笑,每一次皱眉,都和我有关。你的平安,我来守。你的风雨,我来挡。你的人间,我来陪。直到我呼吸停止,心跳沉寂。这是我顾临渊,给你的,唯一的,也是全部的承诺。”
说完,他松开一只手,从桌上拿起那枚稍宽一些的铂金戒指,托起伏川的左手,很稳地、郑重地,将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冰凉的金属很快染上了皮肤的温度。
轮到渡川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拿起另一枚戒指。他的手有些抖,试了两次,才稳稳托起顾临渊的左手。他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抬起头,看着顾临渊的眼睛,泪水终于从眼眶滑落,但他没有擦,只是任由它流淌。
“顾临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我这辈子,运气好像一直不太好。小时候失去父母,长大了在生死线上挣扎,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灰暗,孤独,没有尽头。”
他哽咽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
“然后我遇见了你。你像一束光,蛮横地照进我的世界里,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告诉我,我也可以被爱,也可以有家,也可以有未来。你给了我名字,给了我家,给了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他抬起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顾临渊的脸颊,像在确认这不是梦。